為了上學方便,兩人只有節假日才回市郊老宅,平時都在學校旁邊“臨天榭”住宅區的公寓內。
達利并非導盲犬,而是顧家二老養的狗,云晚汀當然不會帶走。
顧休與“嗯”了一聲。
視覺有損的人,通常擁有比旁人發達許多的聽覺。
而云晚汀卻是這些人中更敏銳的那部分,耳朵靈得跟小海豚似的。
顧休與那個“嗯”很實在,仿佛要強調什么似的。
前頭有個小皮凳,顧休與大掌反握住云晚汀手腕,將他往自己身邊一帶,道“別絆著。”
兩秒鐘后,顧休與干脆單手一抄他膝彎將人抱起來。
正狂搖尾巴和小主人貼貼、一瞬間分開八丈遠的達利“”
晚餐時間,一家子圍一桌。
顧休與拿副公筷搛了筷子紫蘇蒸排骨,將上頭粘的紫蘇葉碎末一點一點挑干凈了撇進自己碗里,才將不帶骨頭的肉轉到云晚汀跟前的碗里。
為了身體,有些不讓挑食,得吃。
但除此之外,他不會讓小瞎子在碗里夾到不喜歡的,然后等到入口上舌了才嘗出來。
老太太給云晚汀夾了筷子糖醋葡萄魚,不舍道“幺幺多吃點,馬上開學可不能再生病了。”
“就是,”老爺子剛一進門就聽見這話,立刻附和道,“去年說搶救就搶救,嚇死我和你奶奶了。”
“可不能再這么瘦,你看你叔叔這體型一個頂你倆,就跟個鐵人一樣,從來不生病。”
云晚汀“”
老太太見他回來,遂問道“塵光上飛機了”
“嗯,”老爺子一面解外衣排扣,一面冷笑道,“好容易押上去,臭小子跟瘋了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他爺爺要把他賣了。”
老太太聞言忍俊不禁,道“送走也好,整天纏著幺幺,別把我們家寶貝拐跑了。”
云晚汀茫然道“奶奶,你們說塵光哥哥去哪里了”
老太太道“沒事乖寶,你盛家爺爺要送他去歷練歷練,等他自己和你說。”
云晚汀似懂非懂地“哦”了聲。
老太太又給他夾油燜茭白,笑瞇瞇道“幺幺,你究竟喜不喜歡盛塵光那臭小子”
顧休與眉頭緊鎖,沉聲道“媽。”
云晚汀卻正襟危坐,跟論文答辯似地條分縷析“我喜歡塵光哥哥,但是我知道爸爸媽媽之間有另一種喜歡,這兩種不一樣。”
他一認真起來,雙瞳便會不自覺地圓成小貓眼,兩側雪色的腮肉微微繃緊,跟冷凍后收縮的糯米糍似的。
老太太被他可愛暈了,連聲道“好好好。”
她不由感慨道:“小崽崽眼看著長大了,當年我去公司找你顧爺爺,你顧叔叔才剛進公司學著做事,手上拿著文件,懷里還得摟著你。”
她越想越來勁,陶醉道:“哎呀哎呀,你還穿小裙子呢,奶黃色的,畫著小貓,又扎著小辮子戴著蝴蝶結,漂亮的喲乖乖的也不鬧,就抱著奶瓶嘬嘬嘬。”
云晚汀有些臉紅道:“您記得那么清楚”
老太太倒是服老,含笑道:“哪有那么好的記性,是我剛剛翻了遍相冊來著。”
“結果還發現你顧叔叔毛手毛腳,蝴蝶結都給你戴反了,卡子都翻在外頭,還好是黑的不是銀的。”
顧休與:“”
老太太想捏捏云晚汀的臉,可甫一抬手,顧休與便倏地托著云晚汀下巴轉了個方向,將一只剝好的醉蝦喂進少年嘴里。
老太太“”
她啼笑皆非道“這是你一個人的崽是吧小時候不給人抱,長大連碰都不讓。”
“我沒那個意思。”顧休與粗聲道。
“嘴硬吧你就。”老爺子將外衣給傭人,正欲朝里走,身后門卻驀地開了。
他一瞪眼,攔住風風火火往里沖的少年問道“臭小子火燎你屁股了,連人都不會喊”
顧回風心不甘情不愿地剎閘,迅速道“爺爺,奶奶,二叔。”
輪到云晚汀的時候,少年嗓音驟然低下去“幺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