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像是匯入大海的分支灌入江河,能蕩清一切污濁痛苦。
體內燒灼溶解的痛稍有平緩,皮肉的撕裂銳痛又開始造作,讓我不得安歇。
終于,我被刺激地睜開眼。
朦朧虛幻的視線一點點清晰,我被誰抱在懷里。
看清哪吒的面頰時,他渾身都是血。我又艱難地扭動脖子,轉開眼珠,這大廳竟已是煉獄般的場景。
八寶煉丹爐被砸個粉碎,殘余的火焰散落在四處。妖魔的尸體鋪得到處都是,斷肢隨處可見,毀壞的兵器也彎折斷裂,沒幾件好的。
開膛破肚、身首分離、挖心掏肺就連完整的尸體都看不見幾具。
反觀我自己,好像也快變成這些尸體中的一員。皮膚被溶解到潰爛,臉上、手臂、胸口都有著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樣的我,居然還活著。
我的骨頭在咯吱作響,好像碰一碰就會疼,渾身都不受控。眼下是靠著哪吒大量的靈氣補給,才緩過一口氣,暫時抑制了挫骨裂筋的劇痛。
“唐小龜,用靈氣從內部護住臟器心脈,有我在,不會有事。”
哪吒的聲音很冷也很僵硬,強壓下的情緒中,依然能聽到嗓音里的顫抖。
我張了張嘴,嘗試著說話。可是喉嚨也在丹爐中被傷到,一開口就是嘶啞至極的氣聲,抖不出一個字。
“不要激動,你差點就變成一堆爛肉,元神也被煉化。明明那么膽小,卻連這種煉丹爐都敢跳,你可真有出息。”
話語在他齒縫間碾磨出,他的聲音很低很平,好像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順帶嘲諷我一下。
可我卻聽出了這話里藏著洶涌的怒意。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時間我說不清,哪吒是更恨我的頭鐵,還是更恨渡緣惡人。
我窩在他懷里,調動體內一切氣息,企圖快點恢復。
“峽谷里還有妖魔,我估計數量在三四萬。屋子里的妖怪都解決了,渡緣惡人逃了出去,準備在外面絞殺我。”
這么說著,他又給我灌入了幾股靈力,像是要把自己掏空。
身體的疼痛挨過后,我憑著自己的硬骨頭,恢復了不少,一把揪住少年的衣襟,嘶啞地問道“你一定有后招,對吧”
哪吒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破破爛爛的我,看我有力氣動了,他的臉有了一絲柔和,連笑意也回來了。
“沒有,就是莽撞。”
我“這種時候不能開玩笑的。”
“真沒有,我武器剛被收繳,就得知你被抓。渡緣惡人挾持你,就是要殺我。我要是通知老頭,或者帶孫悟空,有任何一人相隨,你肯定就遭殃。再說小和尚還被抓著呢,神仙們都忙著救那邊。”
渡緣惡人可真是挑了個好時機啊。
“你現在沒有幫手,就是和我一起送的。”我面部抽搐,一些悔恨浮上心頭,“都怪我,拖累你。”
“是我連累你被抓,也沒有護好你。”
看我這愁眉緊鎖又自責的樣子,他捧起我爛掉的半邊臉頰,笑道,“我倆一起送,比你一個人送要有伴吧。”
這種時候要什么伴。如果沒有我的拖累,他一個人是能殺出重圍的。
好似讀出了我的心里話,他神色陰鷙,手指輕輕拂過我臉上的傷口,疼得我一抽一抽的。
“唐小龜,我告誡你,再有自戕的行為,我就殺了龜丞相、孫悟空、小靈芝、小鮮,把一切你珍惜的都毀了,包括我自己。”
“”
在我表情的扭曲中,他輕輕笑出來,又說,“開玩笑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用什么神情去面對他,在跌昂起伏的心情中冷靜了會兒,我伸手,想去擦哪吒臉上的血跡。
少年眼角的淚隱藏得很深,若不是他偏頭躲開我的觸碰,我大概是發現不了的。
在他側頭時,那蓄著的淚珠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