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秉放下茶杯,終是開口了,“圣上派我去淮岸做縣丞,明日啟程。”
淮岸是富庶之地,這個時候明德帝讓他過去做縣丞,不難猜出其用意,應該是要他實踐他那篇策論之言。
若是做出成績,一定會得到明德帝重用,不消幾年便可調回京城。
衛寂真心為許懷秉開心,向他道喜,“恭喜,這下你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能。”
許懷秉對衛寂的夸贊并無太大反應,眼眸映著杯中澄碧的茶水,瞳仁都變得淺淡起來。
衛寂心思敏感,察覺到不對后,便也止了聲。
許懷秉移開目光,視線輕輕落到衛寂身上,“還是在涼州的時光最好。”
一聽他提涼州,衛寂面色變得有些不自在,低頭附和道“那時年少,想得少,煩心事自然也少。”
其實他那時煩心事很多,遠不如如今自在,因此衛寂很少回首。
但許懷秉、馬林騫與他不同,他們是天之驕子,會懷念往事很正常。
許懷秉的聲音很淡,“那時你常來找我,我們在樹下品茶。”
衛寂一聽頭皮麻了一半,忙說,“你總會再找到一個人的,愿意陪你做一切事。”
許懷秉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不再提這些叫衛寂不安的話,問了問他在常白郡的情況。
談公事時要比私事讓衛寂自在,漸漸的話又提到了農、商,他才逐漸忘了方才的尷尬。
在衛寂這里待了小半日,許懷秉并沒有留下用飯,趕在晌午前提出了告辭。
衛寂親自將許懷秉送到門口,明日他便要離京,衛寂提前祝他一路順遂平安。
許懷秉看著衛寂,突然道“發上有一片落葉。”
衛寂輕輕地啊了一聲,抬起手在發頂掃了一遍,卻什么都沒摸到。
許懷秉身形未動,只是將手伸過來,修長的手指從衛寂面前晃過。
衛寂不習慣與旁人這樣親近,腦袋下意識側了側,躲了一下許懷秉的手。
許懷秉從衛寂發上摘下一片碧綠的葉子,然后神色自若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衛寂覺得有些失禮,干巴巴道了一聲謝。
許懷秉神色平和,開口道“不必相送,回去罷。”
衛寂站在門口,目送那襲白衣消失在長巷子之后,緊繃的雙肩微微塌下,他轉身走了回去。
許懷秉的馬車停在巷口,馬夫見自家公子回來了,連忙放下踏凳。
待許懷秉上了馬車,他才將踏凳倒置放在車轅上,解開拴在樹上的韁繩,牽著馬掉了一個頭。
車廂輕晃著,坐在其內的許懷秉卻紋絲不動,雪白的衣袍逶迤垂落。
天光從搖晃的布簾縫隙,明明暗暗地投在許懷秉面上,他展開掌心,露出那片從衛寂發上取下來的落葉。
這次調離京城,沒個載怕是不能再回來。等他再回來,只怕衛寂與姜檐早已成了婚。
即便他不離開京城,他跟衛寂也不會有什么。
許懷秉很清楚這一點,可在想衛寂的時候,能來見一見也是好的。
從木盒中拿出衛寂給他的那本古籍,許懷秉將手中的落葉夾到里面,然后合上了書,也合上了他心中那絲悵然。
姜檐與衛寂說的是過幾日將他們的事告訴他母后,但隔日一早便進宮去鳳儀宮給皇后請安。
與他一同去請安的還有長姐姜箏,這次因為有正事要說,她并沒有帶上昭文。
見只有他們姐弟來了,許聞宜問,“昭文怎么沒來”
姜箏笑道“那個討債鬼嚷著要騎馬,一清早便去挑小馬駒了。”
許聞宜聞言皺起眉,開口責備,“胡鬧,她才多大就要學騎馬”
姜箏“不礙事,有駙馬看著呢,而且阿檐當初不也是三歲開始學騎馬”
她不欲在此事上過多糾纏,輕巧將話轉到旁處,笑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檐,與許聞宜說,“我這次來,有一件事稀罕事要跟您說。”
許聞宜一瞧便知道跟姜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