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煜沉默不言。
公孫良也未開口。
無言的沉默之中,南陽長公主漸漸紅了眼眶“你們都覺得是她做的,是嗎”她聲音發顫,“帝后也會覺得是她做的,是嗎”
“能掀起這么大的輿論,若說帝后不懷疑蕭氏是騙人的。不過他們有沒有懷疑那個人證和受傷百姓的死亡上,這不好說。昭陽公主闖的禍,謝皇后自以為瞞得滴水不漏,最后還不是被常康知道了。常康能不能瞞天過海,誰又知道”眼見南陽長公主臉色煞白,公孫良安慰,“也有可能常康沒做到這份上,畢竟只是一張紙罷了,并無任何證據。”
南陽長公主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到底是誰送來的,又意欲何為,又有多少人收到”
公孫煜父子倆也想知道,然這注定是一樁懸案了。
“雁過留痕,就是這樁事上她僥幸沒被抓到證據,可下一樁事,下下樁事呢,她如此急功近利不擇手段,早早晚晚會自食惡果。她為什么就不肯聽我的,安安分分過她的日子,一定要爭權奪利,為什么”
南陽長公主悲從中來,淚流不止。
公孫良和公孫煜父子連聲安慰,總算是令她止住了淚水。待她睡下,父子二人才轉出屋子來,面色如出一轍的凝重。
公孫煜率先開口“阿耶,阿姐處真管不了了嗎”
想起常康,公孫良就頭疼“她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家里家外都是一言九鼎,你娘尚且管不住,我一個繼父怎么管。我現在都怕她再這樣無所不用其極下去,早晚會闖出彌天大禍,咱們家都得被拖下水,她是你長姐,打斷骨頭連著筋。”
“阿姐也是,她想要從龍之功,也該選四皇子,竟然選了三皇子。”
公孫良搖頭苦笑“四皇子哪有三皇子好掌控,扶四皇子上位得到的好處有限,你阿姐心大著呢。”
他又是一嘆,“你阿姐這,我會看著點。你就別多想了,再過五日就要出征潁川,你好好準備吧。在這一戰里,你立下功才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將來就算真有什么,才有自保之力,也能盡可能保下你阿姐。”
公孫煜正色,擲地有聲“阿耶放心,我是你的兒子,絕不會墜了你的威名,讓外人奚落您虎父犬子。”
公孫良面上郁色一掃而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公孫煜去書房,細細教授自己畢生行軍作戰的經驗,惟恐說的不夠明白,便讓他在潁川遇險。平生只得此一子,嘴上不說,心里如何不愛逾性命。
房間內,南陽長公主睜開眼,靜靜凝望著床頂。不知過了多久,她下了床,來到隔壁的小佛堂內。
神龕上的佛像纖塵不染,滿臉慈悲地望著南陽長公主。她上前輕輕放倒一臂長的佛像,轉動底座,咔噠一輕響,底部被打開,露出黑洞洞的眼。
從那洞眼里,南陽長公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靈位牌,上面刻著三個名字。
南陽長公主溫柔地撫過靈位牌,如同母親撫摸孩子。那也確實是她的孩子,這是她三個早夭孩兒的靈位牌。他們是前朝皇室,就連靈位牌她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擺在家中,只能這樣偷偷的供奉。
南陽長公主抱著靈位牌坐在蒲團上,已然蒼老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指尖一一摸過靈位牌上的名字,南陽長公主默默道一個一個又一個,我已經送走了三個孩子,如今我頭發都白了,再也不能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
所以,求求你們。
保佑你們的弟弟阿煜。
保佑你們的姐姐阿婧。
阿婧野心太大,勝算卻不大,我勸不動她,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絕路上走,我只能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