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涼意入骨的雨夜,她蹲在奚家門口一直盼著,迷迷糊糊間夢到他來了,睜開眼卻什么都沒有。
從始至終,他沒有出現過,最后只有沈溫找到了她。
她兩周沒有去學校,終于調整心態回到教室,這才知道,簡灼白已經退學出國了。
她想到筆記本上寫下的內容,內心苦澀。
怪不得他沒有去找她,他肯定是看了筆記本上的內容,選擇離她遠一點。
他果然對她不是認真的。
她忽然開始后悔,如果她不在筆記本上寫字,或許就可以當做什么事都沒有,簡灼白就不會走。
又或者,她以前對他的態度稍微再好些,那天別說那么重的話,結果可能會不一樣。
除了悔恨,她也忍不住生出埋怨。
她原本在自己的世界里過得好好的,是他非要闖進來,死纏爛打的追她,怎么趕都趕不走。
最后她動心了,他如同一個勝利者,輕易轉身,走得無聲無息。
上次在簡季白家里,看到這個筆記本,他說他沒看,奚漫半信半疑。
因為她當時想不通,如果沒有看到,他到底是為什么突然出國。因為她一時失言傷害了他,對她徹底失望了嗎
直到今天晚上才知道,他當時突然離開,果真有別的原因,不是因為看了她寫的東西,也不是因為她那天說了不好的話。
從小到大,奚漫一直都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
她對母親的記憶,只有一張照片,父親總是很忙,有做不完的工作,出不完的差,身邊的女人時常更換。
奚漫不許那些女人來家里,父親回家的次數就更少了,她大部分的時間都由保姆照顧。
令人羨慕的家世背后,是冰冷而又華麗的牢籠。
失去母愛的同時,她得到的父愛也少得可憐。尋常人家的一日三餐,天倫之樂,對她卻是奢望。
她總是渴望會有一個人出現。
在任何事情面前,都堅定地把她放在第一位,全心全意的愛她。
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沈溫打小就照顧她很多,是除了父親之外,第二個會關心她的人。他如同家人一樣,后來又救她于困境,體貼,紳士,那么讓人有信任感,最后也輕易舍棄她。
至于簡灼白,他曾經玩世不恭,把所有最真實的情緒都掩藏在吊兒郎當的外表之下,讓人摸不透,看不清。
驕傲肆意的面具下,奚漫實則自卑又敏感,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哪里值得簡灼白那樣熱烈的喜歡,不知道他對自己究竟有幾分真心。
她總是一邊猜著他,一邊假裝不在意的一遍遍拒絕他,然后反復在心里告誡自己別當真。
可是如今再去回想,父親的眼里,她只是個與他有血緣關系,他必須承擔撫養義務的女兒,給她花不完的錢,雇傭人照顧她,給她天之驕女、受人追捧的人設。
沈溫那里,她需要乖巧聽話,懂事體貼,才能得到一點憐惜。
至于她怎么想,根本無關緊要。
到頭來,或許唯有高中時的簡灼白不一樣。
他會在她心情好的時候逗她玩,也會在她不開心的時候想盡各種辦法來哄她。
他時常關注著她的情緒變化,是真正在乎她個人感受的。
而他對她所有的好,從沒要求她回饋過什么。
他以前總是嬉皮笑臉地對她說“奚漫,你怎么就那么討人喜歡呢。”
奚漫嘴上罵他油腔滑調,心里卻難免為之動容。
因為她長這么大,從沒覺得自己討人喜歡。
或許正是由于他在她面前有意無意的鼓勵,她那時候格外努力,學習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似乎只有讓自己足夠優秀,才擔得起他口中的那句“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