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天空上不僅沒有一顆星星,連月亮也消失了,黑壓壓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客房里蠟燭的火苗被縫隙里透進來的冷風吹的頻繁抖動,光影斑駁。顧惜朝正襟危坐,修長好看的手指把玩著陶土燒制的茶杯,放在桌案上輕輕旋轉著,他眼神比外面的暗夜還要陰沉,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到,約他在旗亭酒肆見面的人已經沒機會再出現了。
一炷香過去,顧惜朝猛地停下轉動茶杯的手指,放在嘴邊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哨。頃刻間一只神俊健壯的純白色海東青,頂開窗戶飛進來落在顧惜朝跟前的桌案上,玉色的喙爪像鐵鉤一樣硬,能瞬間撕裂獵物的皮毛。
這只海東青原是朝中某位大臣特意找來進獻給趙佶討好他的賀禮,后來機緣巧合被趙秀秀馴服后,趙佶轉送給她。海東青飛得即快又高,還被稱為“萬鷹之神”,在天空少有天敵,被善加利用的趙秀秀特意訓練了認路的本領,用來傳遞紫薇閣秘密消息,安全又可靠。
這次顧惜朝來邊境辦事,趙秀秀就讓他帶上白睢海東青,白睢兇猛,不僅可以傳遞消息,遇到危機時刻還能幫主人御敵。
顧惜朝伏案在一張特意裁小了的紙條上寫了兩行字,然后把它卷起來塞進綁在白睢腿上的竹筒里蓋好。接著拿出白睢最喜歡的肉干,一邊投喂,一邊把手放在它順滑堅硬的羽毛上輕輕撫摸。
等白睢吃飽后,昂首沖它第二個主子尖唳的叫了一聲,展翅飛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
翌日顧惜朝什么也沒干,照舊在酒肆坐了一天。
直到臨近傍晚,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酒肆最高的位置,呼嘯的冷風刮過他鬢邊柔軟的卷發,吹起厚重的青色袍子,在半空中獵獵作響。顧惜朝望著天邊波瀾壯闊的綺麗晚霞,唇角勾勒出一抹沁人心脾的微笑,如春風拂綠柳,和熙怡然,使邊塞的萬里黃沙也變得活色生香養眼起來。同時也讓暗中監視他的敵人摸不著頭腦,搞不懂他在笑什么。
這時留著兩撇山羊胡,臉頰瘦削的酒肆老板領著一位身材高大,氣宇軒昂,滿身俠義之氣的男人向顧惜朝站的位置而來。
那男人圓臉,濃眉,不算薄的嘴唇邊上是一圈新冒出來的胡茬,走路昂首挺胸。有一雙深沉坦蕩的眼睛,他好像被什么事所困擾著,飽經風霜依然英俊的臉上神情閃過沉著、剛毅、冷峻、憂愁古銅色皮膚,穿著一件黑色條紋長袍,腰帶和護腕都是皮革。為了抵御戈壁寒冷的氣候而穿在身上的裘衣,非但不笨重反而襯的他格外威武雄壯。
離得近了,顧惜朝狀似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劍,漆黑的眼底飛快閃過一道暗芒。
看來回去要在公主面前好好夸一夸歸婉,那丫頭就喜歡聽別人夸她,聽完了辦事效率極高。當然最厲害的還要屬公主,有無數奇思妙想,建立了天網那么龐大的組織,消息靈通,總能在關鍵時刻幫助,從未出過紕漏。
“嘿我說,誰讓你這書生跑這里來的不知道這個位置不招待客人么,快點下去,去去”
原本正跟男人和氣聊天的酒肆老板,在看到顧惜朝竟然站在他特意留給大俠戚少商的專屬位置,立馬拉下臉,氣得小胡子翹起,態度惡劣,抖著袖子驅趕他離開。
顧惜朝:“酒肆開門做生意,竟然還規定客人坐哪兒,這是什么道理難道是我交的銀子不夠”
老板斜斜吊著小眼睛,“不礙銀子的事,這是我專門留給連云寨的大當家九現神龍戚少商,戚大俠的位置,別人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坐不得。”
站在后面的高大男人拍了拍老板的肩膀,笑著打趣道:“戚某竟不知你這么看得起我啊。”
剛才在提起戚少商時,口氣還隱約帶著崇拜與敬仰的老板,在面對本人時態度卻與對旁人沒兩樣,甚至更加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