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大概是匆忙趕去上房看了。
胡孛兒忽嚷一句“佐史,不是我說,今日真不該由你來”
那個叫張君奉的立即回“我怎么了”
“昨日你們隨軍司接應,朝沙匪射箭前就數你罵人最兇我離那么遠都聽見了”胡孛兒語氣賊兮兮的,“你當那新夫人脾氣好么屁我就被她噎過聽左右說,你還沖人射箭了”
舜音站在窗邊理著帷帽垂紗,心想他還挺聰明。
張君奉道“那怨我什么事當時箭在弦上,怎么叫她都不聽”后面說的什么不清楚,緊跟著他聲量又拔高,“那箭自然是軍司射的,我哪有他那么好的準頭”
舜音擰眉,穆長洲射的
“我看這位新夫人不僅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好,昨晚竟然對著我拜見,軍司那等身形樣貌都能被她忽視”外面那張君奉還在聲音時高時低地說著。
舜音皺著眉朝窗外瞥一眼,窗只開半扇,沒瞥見他們身影。
胡孛兒也不知咕噥了句什么,很快沒了耐心“怎么還不來”
張君奉打斷他“你聲音不能小些軍司先一步來了,指不定就在廳里候著呢,愛吼到旁邊吼去”
舜音一怔,誰在廳里忽然反應過來,轉頭往廳中看。
進來時并沒見有人,心里也料定不會有人,便沒細看。此時才注意到中間席案前擺著一張薄面絹素的獨扇矮屏,屏后臨案,有人影正側身倚坐在席間,隱約可見他未除的長靴就踏在席邊。
舜音下意識往那兒走了兩步,忽見那人身影一動,“嘩”一聲,單薄的屏風被撥開。
她腳步一停,猝不及防與他目光撞上。
穆長洲身著錦袍,冠發束袖,收手坐正,眼睛看著她。
昨晚夜色昏暗,直到此時舜音才徹底看清楚,這確實是穆長洲。
但變化太大了,五官仍似當初,卻已全然長開,英眉星目,眸中含光,挺鼻薄唇,沉沉然撇去了少年青澀,成了男人模樣。
默然無言地對視了許久,仿佛不相上下地對峙一般。舜音抿一下唇,終是先開了口“穆二哥。”
穆長洲仍看著她“我以為音娘已不記得我了。”聲音如昨晚一樣低沉溫雅。
舜音暗自蹙眉,原來早認出自己了。沒想到他會這么叫自己,已多年沒人這樣叫過她了。以往在封家時他有這么叫過自己嗎并未留意過。
舜音又看他一眼,想起方才聽到的話,意有所指“畢竟多年沒見了,穆二哥變化太大了。”確實變化大,竟能一箭射到她腳邊了。
穆長洲嘴邊牽出一絲笑意“是多年不見了。”說著霍然起身,走了出來。
舜音不自覺抬頭去看他,心中詫異,他何時有這么高了
穆長洲幾步走近,比她高出快有一頭,身上織錦袍衫寬大,腰帶和護臂卻緊緊收束,愈發襯出他肩寬腰窄,身長如松。
他自她身旁過去,走到門口,朝外擺了一下手,轉頭問“你我有多少年沒見了”
舜音回神,想了想“七年。”
穆長洲似也回憶了一下,點頭“仔細想想,自當年曲江夜宴上你拒婚后便再沒見過,確實有七年了。”
他語氣如常,仿若隨口在說一件小事,舜音卻又被勾起了當晚回憶,想到父親,剛垂眼,忽覺不對,轉頭看他。
穆長洲已先一步出廳了“走吧。”
舜音愣著,他剛說什么拒婚他竟然知道自己拒過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