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抿一下唇,只能這樣,剛要離開,卻見那片氈房中又出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扛了大旗。大風吹拂,旗桿上一個醒目的金色狼頭標志,是西突厥的狼頭纛,之下卻系了多條長帶,顏色艷麗又如蛇妖異,在風里張揚飛舞,不覺威武,只覺可怖。
舜音目光忽而凝在那里,這一幕她見過,多年前就見過。夫人,一名弓衛低低提醒,該退了。
舜音目光仍看著那里,突兀的金色狼頭聳立,烈日里一炫,刺得她眼角都疼。
直到弓衛又低喚一聲,她陡然回神,一下想起了什么“兩側定有他們兵馬,快走”眾人聞言一驚,立即后退。
一行人飛快上馬,縱馬奔出,才片刻,兩側就來了馬蹄聲。
舜音只聽見右側聲響,看了一眼,未見到人影,憑這張揚蹄聲就能斷定來的是敵兵,全如她所言。
她頓時抿緊唇,更快遠離。
午后日斜,已經幾個時辰過去。
往西直去百里外的一片深草之中,藏著一行摁馬蹲伏的身影。
舜音一路飛奔到了這里,急喘未停,藏到此刻,看看天色,心底漸沉。那兩側而出的敵兵竟然一路巡來,還在附近盤桓。
不多時,左右弓衛臉色變了,個個握緊了手中弓箭。舜音隱約聽見了接近的馬蹄聲,心頭扯緊,一手摸著腰間,那里藏著她的匕首。
時間如沙流逝,接近的馬蹄聲如在數著拍子,越來越近。舜音穩著呼吸,目光掃向一側。身側弓衛接到她示意,手中張弓,準備萬不得已時就引箭射出,移開他們注意。
“嗒”的一聲,又一聲馬蹄響。
下一瞬,驀然一聲尖利笛嘯,如沖長
空,尖銳刺耳。舜音一把捂住左耳,緊跟著就忍著不適抬頭,這里怎會有這樣的笛嘯
左右弓衛也面面相覷,這是他們自己的示警聲。外面那些馬蹄聲似被吸引,一下遠了。舜音放下左手,低聲道“現在就走”
眾人引馬而起,翻身而上。舜音帶頭,一扯韁繩,往西南方疾馳而出。
是去關口的方向,但很快她又停了。眾人跟停,急切催促“夫人快走”舜音喘著氣問“剛才笛嘯聲在哪個方向”一名弓衛指了個方向,正南向,離關口尚有距離。
舜音扯了韁繩“去那里”
往南而行,疾馳不停,連馬都快力竭。后方突又來了馬蹄聲。
“夫人先入關要緊他們往這里來了”弓衛在喊。舜音擰眉“直接走”
這笛嘯聲不可能來得沒有理由,與平日急促不同,倒像是指引。也許是胡孛兒受命安排也未可知。
身下的馬越奔越快,忽而一嘶,如受驚嚇,往前撲倒。舜音立時跟著摔倒,余光掃到馬蹄邊射來了一箭,細短輕便,是敵兵的箭。
她左肩吃痛,難以起身,身后弓衛已紛紛上前圍護。敵兵的馬蹄聲在迫近,伴隨著呼喝。被發現了。
舜音極力要爬起來,手撐著地面,忽感大地在隱隱振動,沙土在眼前地面一跳一跳,越來越急,仿佛有什么在接近,聲勢震蕩。
敵兵已近至百步,卻又忽然轉向。
弓衛想起軍司命令,顧不上避諱,趁機快走兩人上前,一左一右扶她起身。舜音終于奮力爬上馬背“走”
一行人幾乎是不管不顧地狂奔而出,直撲南向。
自無際曠野里奔過,那陣震蕩終于到了,如利風卷至,自右側橫插而入,攔于他們身后。舜音自馬上回頭,看見一陣彌漫的塵煙。
塵煙越來越濃,在漸暮的天光里如幕帳拉出,隨之是烏泱泱的一陣玄甲騎兵隊伍。大風吹過,一桿大旗遙遙豎起,旗面招展,上面赫然一個清晰的“穆”字。舜音頓時一停,才知來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