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雨忽而退走了。
舜音轉頭,穆長洲走了過來,束袍冠發,長身凜凜,先前戰場上帶回的塵沙血氣似也都洗去了。一路走近時就在看她,到了跟前,他忽然問“抹過藥了”
舜音立即反應過來是說左肩的藥,點頭說“抹了。”沐浴完便自己抹了,還費了些事。
穆長洲啟唇,想說什么,又算了,笑一下“音娘如今真是萬事不靠人。”說完往前出后院。舜音心想又來話里有話了,盯著他走出去一截,才緩步跟上。
如同真是從府中被接出來的一般,她乘車,他跨馬,一同前往總管府。城中依舊喧鬧,直到總管府那道巍峨大門外面,都能聽見動靜。
舜音下了車,看向一
旁,穆長洲自馬上下來,也看來一眼。彼此沒說什么,但眼神明了,此局終究還是贏了。
總管府的侍從早已等候在府門口,恭請軍司與夫人入府,今日的腰躬得比平日要彎的多。到府中寬敞的議事廳前,一群官員正好自廳內出來,見到穆長洲,紛紛抬手見禮軍司一出就勝,兩日退敵,實乃天資英偉
“軍司揚我河西之威啊”
穆長洲抬手還禮,溫和端雅諸位謬贊,是總管統領有方。官員們紛紛道是,笑聲一片。穆長洲越過眾人往里走,舜音跟著他乖順還禮,又乖順入內。
廳中不止一人,上方主座上坐著總管和劉氏,下方左側站著劉乾泰,他身上竟披著鎖甲,看著倒更像是剛從戰場上返回的那個。
舜音迅速掃了對方一眼,瞥見右側穆長洲似也朝那里看了一眼,垂下頭,隨他向上方見禮。
快,賜座總管立即道。如上次見面一樣,他身著紫底胡袍,只額頭上裹了條布帕,大約是頭疾又犯了,說話也有些有氣無力“軍司辛苦,此戰若沒你在,怕是要拖下去了。”劉氏身上胡衣領口飾翠,今日頗顯華貴鄭重,在旁帶笑附和“是,多虧軍司。”
兩張胡椅搬來,穆長洲并未落座,舜音自然也跟他一起站著。“涼州乃河西之本,豈敢不盡力。”他溫聲說,全賴總管信任。
總管額間笑出褶皺,只是點頭。穆長洲身姿閑雅直立,并未往下多言,只需聽他們開口。
畢竟打壓一說,誰也沒挑明。他不直言自己對權勢的索求,總管府也不直言要壓制他的索求。之前去請他再領兵權時,特地讓張君奉牽頭引官員們前往,就已是總管府在示好,便算是揭過打壓那一出了,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劉氏堆著笑問軍司此番一戰即畢,詳細如何
穆長洲回“敵軍皆出自西突厥左廂五部之一的處木昆部,敵方俘虜、輜重,所獲頗多,皆已在押回路上,只賊首先遁,但副將被擒,招認主將乃其首領。
舜音垂首聽著,默默記在心里。
舜音看到他口型,心中微動,不禁往旁看一眼,卻見穆長洲嘴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竟有些嘲諷之意,默默收回目光,心想他還不樂意被夸不成
穆長洲忽又施施然見禮“未能擒獲主將,還請總管責罰。”
總管道“你已立下大功,哪有責罰之理,應當重賞。”說著停頓,似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兵馬之權自該由你統領,甘州兩處軍馬場也繼續由你管轄,周邊三州兵馬皆歸你統調,城中防務盡由你督領。”
舜音目光悄悄掃上去,這不算重賞,不過是原樣奉還,可能還是之前那么多官員在此商議出來的結果,但已夠了。
穆長洲抱拳,語氣平靜謝總管。
舜音眼角余光忽而瞥見劉氏動了一下,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姿,似頗有些難耐一般,目光一轉,又看見她臉色不佳,像是比總管還在意這樣的“重賞”一般。
劉乾泰在旁一直杵著,此刻忽而走出一步,抱拳說“軍司厲害,可喜可賀。”
舜音站在左側,離他更近,發現他突然走近,下意識瞥了眼他細眉細眼的臉,只覺他臉色不好,大約是強作風度。
穆長洲也走出一步,不露痕跡地就將她擋了大半,抱拳回劉都督也勞苦功高。總管像是早已不悅,沖劉乾泰一擺手“你先出去吧。”劉乾泰面色難看,勉強帶笑回了聲“是”,扭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