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愣住“全沒了”
他頷首對,全沒了。
舜音馬上反應過來,是除他之外都沒了。
可他表情那么平靜,一如最早聽他說起郡公夫婦之事時,也如當初聽說她大哥去世之時,淡然得近乎冷漠。
她蹙眉你為何如此平靜
穆長洲眼珠一動,看著她“只是習慣了,人死了便死了,死了是無法復生的。”他轉身接近,低下頭,幾乎要與她鼻尖相抵,但活著的還要好好活著,所以你更要好好地活著。
舜音看見他黑沉翻涌的眼底,再沒半分對逝者的淡然,只有對活人的在意,倏然無言。
“軍司”胡孛兒的大嗓門忽而傳來。
舜音頓時收神,才知剛才隱約聽見的馬蹄聲是從何而來,稍稍退開一步,本還要接著再問他家事,也斷了。
穆長洲已站直,轉頭看出去“人到了”
胡孛兒身套皮甲,看著好似平常巡城
模樣,正往這里走,老遠就回“到了”
穆長洲點頭,朝他指一下佛塔位置,意思是讓他去提人。舜音一下回味過來,是誰到了。
封無疾到了。
那封讓他及時趕來提人的回信不是他阿姊寫的,字跡道勁,又沒用密語,是穆長洲寫的。
他本就急著提走那狗賊,見到那信,不免揣了擔心,想知道他阿姊在做什么,便趕得更快了,這一路幾乎是馬不停蹄。
緊趕慢趕,領著裝成普通隨從的幾十兵卒入了河西,直到今日,拖著塵煙到了涼州城外。
張君奉和胡孛兒按照穆長洲吩咐,這幾日接手巡查東城門,便是在觀望他何時會到。陰天大風,午后一過就像已天色近暮,穹窿如蓋,暗沉沉地往下罩。城外遠處忽來塵煙浮動,而后當先一匹快馬接近,快至城下時,又勒停觀望。
胡孛兒瞇眼打量,馬上坐的人一襲鴉青袍衫,似有意不惹人注意,可細看不就是那不好說話的封郎君,馬上就趕去找軍司去了。
張君奉緊跟著打發了一個兵卒,出城去傳話。
封無疾離了城門幾百尺,伸頭望著,發現今日城中似十分熱鬧,城門處時常有人進出,城外遠處偶爾還冒出繞紙煙火,才想了起來,今日入冬,這在中原叫寒衣節,祭祖之日。
不免就想到了父親與大哥,他吸了吸鼻子,又惦念起他阿姊,料想這種日子,她心里更不好受。
面前飛奔過來一個兵卒,朝他抱拳“今日軍司陪同夫人祭祖,正在寺中吃齋,稍后要出城,請這位郎君莫在道上停留,以免占道。
封無疾早看見城上那叫張君奉的,一聽就是來報信的,當即打馬往邊上走“好好,讓了。”
城外邊上有幾處良田,再遠就是荒野了。他下了馬,牽馬入野,眼瞄著城門,等著后面的安排。
等了許久,天暗一層,忽見城門內一大群人騎馬而出,要往城外對面那頭去,卻有一人打馬改了方向,朝他這里來了。
封無疾細看一眼,那人依舊胡衣,只比平常素淡許多,趕緊轉身避讓,今日來此有要事,并不想被認出來。
來人已近,喚了他一聲“哎”是閣會真。后面跟了兩個隨從,追來后只在道旁等著。
封無疾當做沒聽見。閻會真歪頭看了看,
越看越像,干脆下馬,快步走近,拿著馬鞭,在他肩頭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