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稍一抬眼便迎上她目光,話自然是對自己說的我等來此幫忙,豈敢安坐。
劉氏笑笑,朝陸正念揮一下手“你去吧,我得空了,與軍司夫人在此接禮即可。”陸正念畏縮告退,一路埋著頭出門走了。
舜音不意外,得知這里事情快要結束時,便想到會有這樣的時刻。劉氏指一下座下胡椅“坐吧,一時半刻也沒賀禮再來。”
舜音依言走近,坐了下來。侍女奉來茶湯,熱氣裊裊,倒好似此處一派安寧平和。
劉氏似也平和,擺兩下手,遣退了廳中其他人,與她單獨說著閑話這些天辛苦你們了,總管頭疾反反復復,我需時刻照料,若無你們在這里幫忙,這壽宴怕是都要擺不成了。
舜音一如既往地少話,此時此刻,只需裝作仍然什么都不知道,聽她說就好了。
劉氏端著茶盞抿了一小口,放下時,又說起了別的“我見你來了這些天清減不少,莫不是胃口不好
舜音沒料到她會說這個,心中暗緊,顯然她一直叫人留意著自己在府中的變化,如之前一樣回天冷了,睡得不好,興許是衣裳穿少了,我自己倒未覺出清減。
劉氏打量她臉,細細端詳著“臉色也不好,看來憔悴了許多。”
舜音心緒轉得飛快,回得也快“總管夫人照顧總管已太過辛勞,我這點小事不足掛念。”
劉氏道“你在我府上,我豈能不聞不問對了,你這月的月信可有到”
這前后兩句幾乎毫不相關,舜音一怔才回味過來她問了什么,幾乎是憑直覺說了反話“到過
了。
劉氏問話時幾乎已傾身往前,聽到回話,又往后坐正,臉上表情變了變,慢慢笑
出了眼褶“可惜了,我還道你這是喜訊。以往總管妾氏有孕時便這般模樣,還未害喜,人倒先疲勞憔悴許多,我當你也是如此。
舜音心底一沉,袖中手指忽的一蜷。
“你既說到過了,那便到過了,這也做不得假,若真有孕了,遲早也是要顯懷的。”劉氏笑道。舜音盯著自己的裙擺,心里緊了,口中卻說“是。”
劉氏看著她,聲調忽而拖長了一些“說起來,你嫁來涼州也夠久了,怎還未有動靜我膝下無一子半女,這總管府里冷清,你若有了孩子,常常帶來,不也熱鬧許多舜音心中愈發沉墜,甚至森然泛寒,垂眼說“是我不夠爭氣”
外面總算有人來送賀禮了,侍從高唱了來訪官員,雙手托著禮盒呈入。劉氏擺了一下手,似是泄氣,不再說了。
侍女跟著走來,又來案頭茶盞中添了茶湯。
碧綠的茶色里飄著香料氣味,一陣一陣地往鼻間飄。
舜音卻覺不出一絲氣味,心似堵在了咽喉,忍耐著起身說“有總管夫人坐鎮,我不可在座接禮了,于禮不合,請容告退。
剛好一名青衫官員已走進拜見。
劉氏看她一眼,點了頭“那你好生去休息吧,可別真累壞了。”舜音道謝,轉身退出。
一出去,攏著兩手緩步離開,轉過廊角,腳步卻已變快,越來越快。直到回到住處,她推門而入,又一把關上,背倚著門,才忍不住胸口起伏。
臨近返回,卻出其不意提到此事,若她回答不慎,便不知此刻會做何等安排了。許久,低頭看了眼小腹,她眉心蹙緊,心跳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