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說是聽到風言風語的都沒了,好像說被人殺了全家還是咋,犯人早被抓了,哎喲那府里,大火燒了好多天呢。”
“誰啊,這么狠”
忽來聲音打斷“行了,都別說了,上頭說過,不讓傳什么郡公府的事,知道了就殺頭”
所有人噤聲了。
穆長洲抓著弓,眼盯著外面吐蕃兵馬的動靜,嘴邊浮出冷笑。
郡公府的事似乎就此過去了,無人在意。
圣人將他認罪被判的消息送回了河西,下旨厚葬郡公一家,那群人答應得十分干脆,人人稱郡公可惜,反又四處遮掩,不準任何人提及。
結果如何不重要,只要圣人不在河西眾人中追究就夠了。
至于他一個文弱養子,已順利替他們頂了罪,又被送到他們眼皮底下,這不明擺著連朝中都要讓他死,誰還會當回事。
往后遮掩久了,自然就無人再記得郡公府了。
“哎書生”忽有人重重拍了他一下。
穆長洲瞥去一眼,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留著絡腮胡,蹲到了他面前,與他這充軍的不同,是正經從軍之人。
“一看你這白凈瘦弱樣就是個書生,可會寫字”漢子從懷里掏出小心裝著的筆墨,賊兮兮的,“我從大帳里順出來的,你幫我寫封家書回去,回頭打起來我幫你擋前面,怎樣”
穆長洲看他兩眼,又掃一圈周圍其他人“不用替我擋,我可以幫你們所有人寫家書,還可以替你們在里衣上寫名字,以免死了收尸不知名姓。”
頓時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剛才的漢子瞪著眼似不信“這么好白寫啊”
穆長洲說“只要你們齊心抗敵,擋住來犯敵兵,保住涼州。”
漢子“嘖”一聲“那又何必,你不知道現在涼州多亂一群別州都督擠在這里,說著同心抗敵,成天斗來斗去,連咱們這支涼州隊伍也被他們搶來搶去,他們都不抗敵,咱們抗什么啊”
穆長洲已聽說了,這群外州都督似乎生怕朝中任命新總管,接連上奏朝中要先協同抗敵,自行推舉了個總領兵事的都督出來,私底下卻在明爭暗斗。
正好,越亂越無人顧及他,才能讓他趁早立足。
他說“就算如此,你們難道不想靠軍功晉升”
漢子來氣“我倒想,咱們頭上的百夫長可不是好人,打仗怕死,有點功勞倒都被他一人奪了,誰要替他賣命”
穆長洲幽幽開口“那百夫長若是殉國了,不就可以換一個了。”
漢子猛然看了過來“你這書生夠狠啊,我還當你是個君子呢”
“做君子給不了我要的,”穆長洲冷笑,“要什么,得靠自己去爭。”
漢子咧嘴笑了“是我小看你了說吧,你有什么主意,我聽你的。”
穆長洲問“你叫什么”
“胡孛兒。”
“好,你以后就跟著我。”穆長洲看向其他人,“都跟著我,守住涼州,才能都有前程。”
兩月后,穆長洲的傷完全好了,已成百夫長。
一開始被身邊的人推為伍長、什長,到取代百夫長,隊伍混亂,升遷反而迅速又順利。
身邊人與他逐漸熟悉,再無人小看他是個書生,尤其是他張弓射箭時,幾乎全傻了眼。
胡孛兒則快要成他左膀右臂,有次悄悄問他“聽上頭有人說你是郡公府的養子啊,你還高中進士,咋成這樣了他們不是說郡公府沒了嘛”
穆長洲說“我的事以后都少提。”
胡孛兒一噎,嘀咕“怎么中了進士還不想提呢”
似乎什么都很順利,只是半夜里總會被夢驚醒。
夢里是郡公府的長夜,郡公和兄弟們被割下的頭顱,每次驚醒,汗濕草席薄被。
營帳里睡通鋪,連胡孛兒也被吵醒好幾次,某夜終于忍不住推醒他“你怎么老驚夢,還總嘀咕兄弟父親啥的別人要想害你,等你睡著最好,一害一個準”
穆長洲睜著眼,一頭浮汗,低低說“以后再發現我做夢,便用涼水將我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