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孛兒納悶“為啥”
穆長洲說“照辦就是。”
胡孛兒答應了。
從此鋪頭多了一碗涼水,只要發現他做夢,胡孛兒就將他潑醒。
十幾次之后,胡孛兒驚喜地告訴他“真沒見你做過夢了”
穆長洲確實沒再夢到過那夜了,他不能有弱點,不能有短處,便是一個夢,也要抹去。
徹底抹掉過去,才能在這里站穩腳跟。
偶爾聽到別人私下提及郡公府時,他也會強迫自己聽下去。
終于,再聽到一家人的死,他也可以做到無動于衷了,冷淡得如同一個外人。
只在洗澡時看見身上那些留下的傷疤,扭曲纏繞又丑陋可怖,才會想起曾經,直至厭惡。
但也沒什么,比起要做的,這些都沒什么
半年過去,兩面的敵軍仍在小股侵擾,卻又不完全來攻,仿佛也在放任涼州城中的各路都督私斗一般。
那日,穆長洲第一次帶著十幾人外出巡防,刻意往西,繞了個大圈子。
早已聽說,另一支抵抗的隊伍就在附近。
不多時,果然見到幾人打馬而來,為首的是個少年,清清瘦瘦,穿一身戎裝。
穆長洲叫胡孛兒帶其他人在后面等候,獨自走了過去。
對方看到他一停“你竟還活著”是河西豪族張氏的張君奉,“我以為你也死了。”
“沒死,還活得很好。”穆長洲說。
每日穿梭軍營,勤于練兵習武,連飯都要多吃幾口,他必須好好活著。
張君奉叫其他人退后,匆匆下馬走近“張家當時被調開了,郡公府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得知你回來,本還想去府上慶賀你高中,怎就變成了這樣”
他是本地世家子弟里與穆長洲為數不多算有交情的。穆長洲不答反問“你現在追隨誰”
張君奉冷哼“什么追隨誰,現在亂得很,勝者為王,到最后看誰得任總管罷了。”
“那何不隨我行事”
張君奉一愣“何意”
穆長洲說“這樣的亂局之中,張家人不該有所作為聽說這回張家也受了創,隨我行事,可振興張家,又可收攬權勢,何樂不為”
張君奉詫異地打量他“你變了許多。”
一身簡單的烏布戎裝,人黑了些,壯了些,卻似乎已變得叫人不認識了。
穆長洲只問“如何”
張君奉猶豫一瞬,朝他抱拳“我張家人可不想那群人來操縱河西”
所有擠在涼州的別州都督和將領,詳細都被整理了出來,記在一張張黃麻紙上,由張君奉安排,送到了眼前。
穆長洲坐在營中篝火旁,看一張,燒一張,直到將所有人都記住。
他們自行推舉出來總領兵事的都督早被殺了,里面好幾個人都在明爭暗斗中被殺了。
實在便宜他們了,就這么死了。
穆長洲起身,看了眼面前這軍紀散漫的軍營,往外走,朝營門邊等著的胡孛兒招招手。
胡孛兒早已帶著愿意跟隨他的人在等,趁著夜色,隨他而去。
天色昏暗,荒野里,兩方隊伍正在廝殺。
一方人少,似被另一方埋伏了,眼看著就要被伏兵吞噬。
穆長洲按照張君奉給的消息,帶著人等在附近,一直等到此時人少的那方快撐不下去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