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籠蓋,涼州城行將宵禁,第一道催促閉城的鼓聲擂響,一行人馬快速馳進了城中。頓時城頭上下,左右守軍,全都抱拳見禮。
穆長洲勒馬,檢視一遍城上,收回目光,看一眼身旁緊跟著的舜音,往前繼續前行。舜音默默跟著,趕得太急,胸口微微起伏,到此刻也沒有再說過什么。
往前上了大道,百姓們陸續隨著提醒宵禁的鼓聲離開大街。一塊賣藝的攤子前還剩幾人沒走,正在交頭接耳地小聲交談。
舜音坐在馬上,離得尚有一截,忽見右
側穆長洲一停,冷眼掃向了那處,不禁跟著勒馬,抬眼看去,聽不清他們說什么,但看得見他們的口型。
他們在說那個流言
一人動著唇說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可是新任總管,豈能做這種事
另一人道可千萬別聲張,不要命了
她心里倏然生出怒意,不知這流言已傳了多少天,竟已傳到涼州城內來了。
忽有一道聲音插入,身著胡衣的女子自一旁鋪內走出,手中拿著馬鞭,怒指著他們“再敢在城中胡言亂語,小心我將你們告送官署
幾人頓時告罪,轉頭又瞥見路上人馬,慌亂跑走。
是閻會真,她一貫在城中閑轉,常到宵禁之際才回,此時轉頭才看到停在路上的人馬,一眼瞧見最前面并馬而立的兩人,趕忙收斂,欠身見禮。
舜音沒想到她會如此動怒地維護穆長洲,眼神微轉,手指捻著韁繩,沒有作聲。
閻會真已走上前來,向穆長洲見禮“軍司總管,我有幾句話,想稟告總管。”
穆長洲眼自那幾人身上收回,聲微沉“說吧。”
舜音卻已會意,扯馬往后退開幾步。穆長洲轉頭看她一眼,聽見面前人已開口,才沒說什么,回了頭。
舜音離遠一些,目光看去,瞥見閻會真口型。
她說閻家有言,當初郡公府出事,閻家被調開,不知詳情,自然不會輕易相信流言,往后仍會追隨總管。
穆長洲頷首,擺了下手。閻會真又見一禮,轉向舜音也見了禮,匆匆走回,上馬走了。
舜音心里好受些許,至少涼州內部沒有因此流言太受影響,尚且安穩。穆長洲看過來走吧。舜音跟上,看了看他,卻看不出他作何所想,這一路他似根本沒說過什么。
回到府里,天便黑了。
勝雨領著人來伺候他們休整,舜音走入府門時,聽見穆長洲吩咐“先伺候夫人休息。”
回頭只看見他長身立于門邊,正聽著昌風報事,依舊沉穩無事一般。
她隨勝雨去后院用飯梳洗,進了院門,解下披風,低聲問近來你們都聽見那流言了勝雨接過她披風,垂著頭是,前些時候剛
傳入時嚴重些,近來張佐史和胡番頭一直在查禁,已好多了。
舜音默然,沒再問下去。
晚間沒了大風,似乎也沒那般寒涼了。
舜音梳洗一凈,攏著外衫走向主屋,里面燈火通明,燒著炭火,有身影走動,剛一進門,兩名侍女自內走出,向她見禮,而后退出去,關上了門。
她回頭往里看,穆長洲身上已換過袍衫,坐在案后,面前堆著厚厚的文書,是剛剛兩名侍女送入的。
他手里拿了一份,抬頭朝她看來,說“張君奉命人送來的軍務。”
舜音走近,在他身旁坐下,打量他臉。他臉浸在燈火里,抿著薄唇,臉上沉然肅靜,只眼底在光暗處,似壓著一絲不可見的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