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個什么人。他在黑暗中輕輕嘆了一聲。既是對自己說,也是對別人說。
林溪嘟囔道“我當然是大好人,你是大好人的人。睡吧。”
一瞬間陸焰的心變得柔軟異常。仿佛雛鳥被一陣微風吹亂的柔毛,一抖一抖地飄起來。
她真是太會哄人了,未必是真心所言,可是他依然很受用。林溪倒是睡了,害得他輾轉難眠。
梁境安遞交了奏折后,便稱病不去上朝了。
他說是從前打仗的舊疾突發,平日不怎么出府。這樣一來,周帝和朝臣也不好說什么。
林溪的耐心終于用盡了,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
既然憋著難受,那就不能是她一個人難受,不如隨機選兩個人開刀。見了血以后,其他人自然就懂得,適時閉嘴才能命更長。何持讓也察覺到,毛毛最近越來越焦躁。
于是拿出了早就寫好的寫奏折。
參奏太子太傅,縱子行兇,并在事后幫忙遮掩。參奏兵部侍郎強占民
田,為亡父擴建陵墓。參奏諫議大夫縱容夫人因為嫉妒,隨意打殺良妾。
他既然敢往周帝面前說,自然是有證據,而且還是鐵證。
何持讓在大理寺待了這么久,清點歷年來的舊案,追查疑點時,倒是有不少意外收獲。這些世家權貴,又有誰沒點見不得光的事以前他們也不在意,草草拿錢拿權擺平了。但是只要發生過,那就一定會有痕跡。
被參奏的幾個大臣自然是又急又氣。其他的人也都人人自危。
官官相護已經是潛規則了,何持讓這是存心和大家過不去啊這個瘋子
他們也想抓對方把柄,但何持讓向來心事磊落,當官不過半年,沒有把柄可以抓。公國府若是有一點過錯,早被這些文臣翻來覆去地去皇帝面前參奏了,一樣沒有把柄。
想殺了人大理寺的官兵不少,何持讓出入也有高手保護,哪里那么容易得手。周帝以前對文官犯的錯,大懲小戒一番便也過去了,然后還可以繼續當官。這次卻不同了,當眾呵斥了被參奏的人,并讓大理寺秉公處理。
近來發生的事太多,周帝的心境也有所變化。
群臣一合計,何持讓雖然官階不高,但他這個人太聰明又太陰險。完全是赤腳不怕穿鞋的。
他會到處咬人,十有八九是受到梁境安的指使。那既然這樣,只要梁境安離開了京城,這不就沒事了。
當涉及自身利益,他們的反應十分迅速。
隔日就有人啟奏,英國公這么多年勞苦功高,又身負舊疾沉疴,那不如讓對方去頤養天年。不少人跟著附和。突然風向就轉了。
周帝冷眼看著下面的朝臣,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這些大臣不在乎誰當皇帝,只要他們一如既往能當權臣就好。
若是以后繼任的皇帝弱勢一點,只怕是要造成群臣共同治理國家的局面。他上位之初便受到裹挾,這些年又過于仁慈,終于養出了這群忘恩負義不作為的臣子。
唯一忠誠的就是梁境安了,可惜他也不體諒自己的難處。
也罷,既然已然離心,再委以重任他也不放心。不如就放人離開,到時候再派人監視著那就無虞了。
周帝轉念一想,幸好梁境安沒有兒子,若是林溪是個男子。若不是這樣,那情況就又不同了,他斷然不會輕易放任對方離開。
多年君臣,他心里清楚梁境安做不出謀反篡位的事,只是遺憾對方還是不夠忠誠。不能完全做到憂他所憂。
這日下朝之后,周帝就下了旨意。梁境安封為了并州郡守,等皇后壽誕一過,他便可以啟程上任。
并州遠離京城,位于周國東邊,和北辰交界。雖然不比中部地區繁華,但也難得清凈。
北辰國力微弱,多年前為周國蕃地,一直以來也從無戰事。這樣就不用擔心,以后梁境安會因為軍功,再有功高蓋主之嫌。
國公府雖然走了,但是姻親陸家和林家依然在京城。若是能把何持讓留下來作為人質要挾,要就更放心了。雖然放人離開,但身為君主,有些防備不得不做。
這事拉扯了許久,終于有了定論。林溪心下松了口氣,不用見血自然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