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為首的繞梁年近二十仍不愿出嫁,說是要一直跟在三娘身邊,以至于底下的小丫鬟也都有樣學樣
三娘自己也才十四五歲,并沒有太考慮這些事,自然是身邊人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鄭瑩本來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特立獨行,到了三娘家才知曉還有這么多志同道合之人。她興奮到有些睡不著。
第二天三娘醒得很早,準備城門一開就出城。見鄭瑩頂著兩個黑眼圈過來,她愣了一下,詢問鄭瑩是不是沒休息好。
如果鄭瑩住這里反而不習慣的話,早上再過來其實也沒問題的,她只是想趁著吃住在一起的機會和鄭瑩相互熟悉熟悉而已。
鄭瑩忙道“沒有,這里很好,我只是太高興了,夜里有些睡不著。”說到這里她眼眶已有些泛紅。
她阿耶從軍去了,一直沒回來,半點消息都沒有,周圍人都說她爹說不定已經不在了。她娘沒有兒子,為了護著她長大這些年不知遭了多少罪,落下一身毛病。
她小時候每日被堂兄們攆出門給祖父送飯,曾僥幸被上任縣令家的夫人閑暇時帶在身邊教養,借著這樣的好機會學會了寫字算數。
三娘聽說鄭瑩還遇到這樣一位好老師,不由追問道“那位教你識字算數的好心娘子如今去哪兒了
這樣好的人,她真想結交一二。
鄭瑩抿了抿唇,眼眶更紅了。過了好一會,她才哽咽著說“她已經不在了。”見左右沒有旁人,鄭瑩才與她說起那位縣令娘子的過往。既然能識文斷字,對方自然也是出身名門。
只是出身名門也不一定命就好,這位縣令娘子就是命途多舛的那類人,她成親后兩次生產,生下的孩子都是沒長大就夭折了。
她嫁的也是門當戶對的夫君,還是她表哥,兩邊婚前婚后都是一家人,倒不會說什么難聽話,只是有商有量地詢問她的意見,看要不要納個人回來生了孩子記到她名下。
兩次失去親生骨肉,縣令娘子也有些心灰意冷,點頭允了此事。
夫君納妾沒幾日,她正好看到了到縣衙給老鄭送飯的鄭瑩,覺得鄭瑩格外合她眼緣。許是出于移情作用,她把許多心血傾注在鄭瑩身上,讓鄭瑩每日在后衙多留一個時辰跟她識字。
本來一切都挺好的,結果在庶子滿周歲的時候她又懷上了,最后竟死在產房里。
有長達三四年的師生情誼在,當時鄭瑩哭得比誰都傷心。
對縣令來說,喪妻確實是件麻煩事,不過也只是一件麻煩事而已。
正好他任期也快滿了,很快便收拾收拾回家守喪一年等候新任命。時隔數年,對方說不定已經迎娶新人、兒女繞膝了。
難產這種事誰都不想的,縣令也算不得什么過錯,只是鄭瑩作為縣令娘子的學生,心中總有許多不平。
這場婚姻帶給她老師什么呢兩次喪子,丈夫納妾,死于難產。
明明知道這一切怪不了任何人,她還是好難過啊。她不知道自己胸腔中鼓噪著的是什么樣的情緒,只覺得好似有一張大網鋪天蓋地地朝她籠罩過來,而她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里逃。
她想做點什么,卻不知曉該做什么。
直至去年她在崔縣令面前露了臉,她心中才躥出點微渺的火苗來她如果也有能力奉養阿娘,是不是就不需要依仗別人了呢只要她也爭取到一份體面的差使,她阿娘是不是就不用被人嘲笑沒有兒子了呢
當初三娘考中進士的消息傳到藍田縣,鄭瑩心里的火苗登時躥
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