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戡聽后覺得很有道理。
他還小,對成親是沒這么多想法的,娶媳婦這種事對他來說還不如他的寶貝劍來得重要。只不過少年人嘛,總是愛湊熱鬧的,瞧著別人忙活得起勁,自己莫名也跟著歡騰起來。
這時新娘新郎在青廬外站定,要拜別岳家。這個拜是新娘只需要站著揖別,而新郎需要跪下鄭重地叩首,以表示自己對岳家養大妻子的感激。
康麗娘父母早逝,張獵戶拜的便是康家祖父,一旁都是來觀禮的康家族人,里三層外三層圍得分外嚴實。
三娘因著剛才幫新郎寫了催妝詩的緣故,被康家人友善地簇擁到最里面,可以清楚地瞧見這對相當般配的新人如何向岳家行拜別禮。
迎親的一行人已經在外頭吃過一輪酒食,這會兒便吹吹打打地護送新人回村去,力求讓田里每一株麥苗都能分享他們的喜悅。
正兒八經的婚禮一般在黃昏舉行,三娘一行人在鄰村觀摩完迎親,又跟著迎親隊伍回到張家村。這時候滿村人都已經把自己家的桌案坐席都搬了出來,拼在一起方便大伙圍坐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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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種婚慶喜事,哪怕是在長安城里也是可以遞文書破例開宵禁的,何況村里并沒有那么多講究,他們可以歡飲到夜深再散去
比起她們跟出去迎親前,村里又更添了幾分煙火氣。
三娘從小就屬于看什么都好奇的性格,眼下更是從這家看到那家,一時瞧瞧人家燉雞燉鴨的,一時又瞧瞧人家做羊羹的。
所謂的羊羹,其實和羊肉泡饃已經差不離了,算是今晚的主食,鮮美的羊肉煮爛在湯里,等到要上桌時再端上一碗碗白面烤餅,放入熟肉與肉湯。秋日的傍晚涼風徐徐,來上一碗羊羹簡直整個人都暖和了。
若是擱在冬天,那更是叫人渾身舒泰。
三娘興致盎然在村里溜達了一圈,看什么都覺得很新鮮,遇到自己沒見過的事物自然又拉著村民問東問西。
藍田縣這邊的特產除了大杏,還有著名藍田玉,宮中不少御用玉器都是由藍田縣進貢的,民間也有不少玉雕高手。
光是這張家村便有不少人精擅此道,是門挺賺錢的營生,要不然他們村里也不能把紅布都掛到村頭的大樹去。
三娘轉悠到一半撞見個正在雕刻玉石的老嫗,便跑進去蹲在旁邊看人家雕。
老嫗不為外面的熱鬧所干擾,她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別人手挪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最后還是那老嫗先開了口“你想學這個”
三娘道“沒有,我就是看你雕工了得,一下子看入神了”她一點都沒有不請自來的自覺,還興致勃勃地追問,您這手藝是跟誰學的我覺得你比京師那些首飾鋪子雕得都要好
聽三娘這么問,老嫗臉上有一瞬的失神,接著才笑了起來,回道“我跟我那外子學的,他生前也常夸口說也就是他不愿意去,要不然長安城里那些個首飾鋪子都搶著要他。
三娘聽到“生前”二字便知曉自己問錯話了,不過見老嫗臉上多了幾分難掩的溫柔之色,她便直接坐在一旁與老嫗聊起她那位已經去世的丈夫,聊她們如何相識、如何成親、如何生兒育女。
老嫗覺得她這一生其實順順當當的,唯一不好的是自己活太久了,嫁掉了女兒,送走了丈夫,兒子又從軍去了,剩她一個人孤零零。
若非還有丈夫教的手藝打發日子,她怕是已經隨丈夫去了。
比較遺憾的可能是沒能找到她們家這門手藝的傳人,丈夫生前挑剔得很,沒收學徒,獨獨教了她。她一個老寡婦,平日里不愛和人接觸,這些年也沒機會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