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外的大部分時候她是一個人。
倫敦的雨霧似乎永遠不會結束,當她于清晨推開窗,看到外面霧蒙蒙的世界,雨絲落在肌膚上,像一把無形的刀在切割夜晚留在她肌膚上的溫暖。這樣的時候她會喝熱氣騰騰的錫蘭紅茶,然后坐在窗前打坐。她打坐沒有什么特殊的意義,起初是去印度同學宿舍看到他們這樣覺得好玩于是自己嘗試。
是在那樣的一天里,她喝了一杯紅茶后,坐在那里。細雨聲將她帶回清大的秋天。銀樹葉在日頭下閃著光,到處都是同學們的笑聲。秋日溫暖的陽光將每個人的笑臉映襯得更加燦爛,她跟朋友扔銀杏樹葉玩,旁邊甬道上停放的自行車里裝了幾本厚厚的書。
直到那一天,李斯琳意識到原來這樣放空,是可以把她帶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的。
2023年1月14日,白天氣溫在0度左右,正午的陽光很溫暖,是李斯琳打坐生涯中少見的晴天。身邊的藺雨舟在小心翼翼的呼吸,她怕驚擾他,他亦不想驚擾她。在這片刻的安寧里,李斯琳幾乎遙想了學生時代每一個能記得的晴天。
睜開眼時她問藺雨舟“你剛剛打坐的時候在想什么”
藺雨舟仔細回憶,起初他有說不出的不自在,因為李斯琳的香氣將他整個人包圍,他因為怕自己的呼吸聲不禮貌而竭力屏息。再后來,他有大腦缺氧的感覺,他好像快要睡著了,但門口爬著一只蟑螂。
藺雨舟略過自己不敢呼吸的片段,從這只蟑螂開始說“大概是2020年夏天,你家進門的地方有一只蟑螂。之前都沒有蟑螂,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有了。我把門口的地墊都掀開了,鞋柜也打開了,找到了其它幾只蟑螂。”
“我意識到你的家被蟑螂攻占了,所以跑出去買了很多蟑螂藥,投放在各個地方,每次出入都踮著腳避開。我還自學了除蟑技術。”
那真是很狼狽,藺雨舟給李斯琳形容當時的自己,每天戴著手套清理蟑螂尸體,那場戰斗持續了半個多月。
“你勝利了。”李斯琳說。
“對。”
“謝謝你保衛了我的家園。”她笑道。
“李斯琳。”
“你為什么不叫我學姐呢”
“因為你不是我學姐了。”
“一日學姐,終身學姐。你自己說過的。”李斯琳沒將他當時的話說完整我對您沒有跨越同學情的情誼,一日學姐終身學姐,我會像尊重學姐一樣永遠尊重您。那時他用了“您”。他的拒絕很謙卑,他越謙卑,她越覺得無處遁形。“這樣吧。”李斯琳繼續說“那就不叫學姐,叫我李姐。顯得我輩份高,我喜歡聽。我現在就愛當長輩。”
“對不起”藺雨舟開口說話,卻被李斯琳打斷“嗨你別這樣,不喜歡一個人是犯了什么天條嗎你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嗎你要對每一個喜歡過你但你不喜歡的人說對不起嗎沒事的,藺雨舟,你從來都沒做錯什么。你不必為此感到抱歉。”
“都過去了。”李斯琳學藺雨舟的口吻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