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派來的官員是知道會有這個弊病的,盡量不在同一個縣城或農莊內任命相同姓氏的衙役和管事,可親戚這東西未必是同一個姓啊好些親戚甚至是許久不曾走動過,隔壁鄰居都不認識的親戚,想要調查都無從查起。
這揚州大部分區域的縣衙和集體農莊充斥了各種各樣的親戚,這已經不是官官相護了,而是“親親相隱”了。所以李翠花才會上訴無門,集體農莊每個管事都是親戚,她能去哪里投訴若不是她殺了田莊管事付士康,只怕就算她自盡了也會被各個管事聯合起來掩蓋,甚至不需要統一口供,只需要在名冊上寫個“病死”,縣令或者太守會有空追查每個農莊病死的人是真是假
謝斯焱臉色慘白,這只是造成“李翠花案件”的政治背景,除此此外還有更令她顫抖的事情。
謝斯焱定了定神,厲聲道“本官要親自去農莊問個清楚。”
農莊的各個分部的社員都聚集到了田莊的空地上。
數千社員一點都不覺得驚訝,有人輕輕地道“一定是為了李翠花。”其余人附和“對,一定是為了李翠花。”又有人咋舌道“李翠花吃了豹子膽,竟然殺了田莊管事,這是通天的案件啊。”一群人用力點頭,李翠花殺了田莊管事就是殺了官老爺,殺了官老爺就是要造反,造反就是要滿門抄斬株連九族的,這官老爺跑來農莊自然是為了當眾殺了李翠花示眾。
有人興奮極了“我還沒有看到過砍頭呢。”他在人群中墊起了腳,污妖王號稱殺人無數,筑造了不少人頭京觀,可是揚州各地本就有門閥建立的農莊,又是聞風而降,人頭京觀竟然是極其罕見的,若是這次能夠開開眼就好了。
有人輕輕地搖頭,道“李翠花這是何必呢不就是被管事老爺睡一次嗎又不會少了一塊肉。現在好了,要殺頭了。”有人點頭認同“李翠花就是個不孝的,她若是陪管事老爺睡了,她就能做最輕松的活計,她的爹娘也會有享福,吃得飽吃得好。現在完了,爹娘不僅沒得享福,以后只怕還要受人報復。”一群人點頭,雖然不是田莊的,更不知道李翠花的爹娘兄弟姐妹是誰,但是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有人望著田莊搭起了高臺,北風吹著高臺上的旗幟飄動,對田莊管事真是鄙夷到了極點“命好做了管事,可卻不長眼睛,不知道有的女人不能惹嗎女人多得是,挑個只會哭哭啼啼上吊的女人多好,何必惹會殺人的女人呢。”
數百鐵甲士卒手持弓弩長矛簇擁著謝斯焱走近,數千農莊社員激動了,官老爺來了就要親眼看到砍頭了。
謝斯焱上了高臺,一群粗略懂得豫州或洛陽言語的人給她做同聲翻譯。
謝斯焱大聲地問道“你們知道田莊管事付士康為什么被人殺了”
數千百姓沉默,有人卻大聲地叫著“因為他不長眼睛,挑個容易拿捏的女人都不懂”
數千百姓哄堂大笑,有人跟著叫道“因為他沒腦子沒手段,換成我當了管事老爺,我就關李翠花三天,不給飯吃,三天后李翠花手軟腳軟,還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有人反對“應該找人反復地勸李翠花,能夠配管事上床是福分,別人求還求不來呢,再找幾個女人現身說法,以前每天干最累的活計,手都裂開了,如今每天坐在溫暖的房間門里,小手又嫩又滑。”
有人附和“要反復地說,女人就是要和管事老爺睡覺,只是女人成為管事老爺的外室的機會,以后生下了兒子做了管事就是管事老爺的娘了,生活幸福著呢。”
謝斯焱在高臺上看著下方的百姓嘻嘻哈哈,有的人是真的這么想,有的人是起哄,但正因為是起哄說出來的言語,更加地讓她覺得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