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彌站在小道與樹林間。
往左一步,便是默許富江剛為他定下的規矩,置林中那道哀戚聲音于不顧,不論對方最后的結局是在孤獨的冷夜里重生,還是遇見一簇熱焰,消亡于無形。
而往右走,跨入樹林,則是漠視這個富江的忠告,執拗地給出偏愛,決意選擇這段時間陪伴在他身邊的那個鹿島富江。
然而
遇到這只小怪物以來的種種畫面都在他面前倒放。
黑曜里那團在雨夜被拍打到零落的血液
城堡中站在鐵欄桿后面假裝呼救的女生
還有初次見面后頂開路邊垃圾桶的家伙
富江們互相謀殺、取代,即便他走入林中,救回來的那個其實也并不是最初出現在他面前的鹿島富江。
那么,他要從今天開始在無數個富江中做出選擇,將她永遠放在自己視線范圍內,以他的財勢滿足她所有的虛榮與要求,確保她永遠不會被殺害、被替代,將她變成獨一無二的鹿島富江嗎
這只柔弱、卻又擁有無與倫比生命力的小怪物,會甘愿永遠停留在一個地方,從斑斕的赤練毒蛇變成一條寵物蛇嗎
無數的設想都將選擇推向眼前人的忠告
假如想要更長久地與她相處,便需要接受這些突如其來的一場又一場別離。
因為這就是名為富江的怪物生存之道。
見到少年閉了閉眼睛,長久地陷入沉默中,富江知曉按照他一貫的性格,這就是已經做出了選擇的意思。
她成了新的獲勝者。
這讓林蔭道上的少女臉色變得好看不少,甚至不計前嫌地主動朝他伸出手去,笑容甜蜜地出聲問道,“牽我走好不好”
她說,“天太黑了,我害怕。”
云雀恭彌聽見旁邊樹林里一些凌亂的腳步聲,掀起眼皮往那漆黑的方向看了眼,隱約看見有人舉著火把,似在搜尋什么。
或許是一些制造了可怕案件的兇手們試圖毀尸滅跡。
火光離他們所在的地方十分遙遠,即便以少年優越的視力看去,也只能捕捉到那螢火般一閃而過的痕跡。
片刻后,他眼瞼微動,視線轉回了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掌上。
肌膚白得能看見血管。
無論手指長度、掌心輪廓還是紋路細節,都與他從前放學時拉過的那只手沒有任何區別。
不知過了多久。
屬于他的那道掌心溫度才覆蓋上去。
干燥且溫暖的感覺,與在夜風中吹了許久的微涼軟膩形成過于鮮明的對比。
富江好似貪戀他手心的溫度,兩只手一起握了上來,緊緊攥住他的同時,身形也靠近不少,同他再度啟程時,黑色的眼珠往斜側方看去,用喟嘆般的語氣笑道
“云雀恭彌,你真的好無情啊。”
沒等對方開口,又緊跟著接道,“但就是這樣才令人著迷呢。”
她將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猶如一條試圖盤桓卷上他手臂的長蛇,寶石黑發垂落在他臂彎間,聲音很輕地說道
“多喜歡我一點吧。”
“好想看你為我發瘋的樣子,肯定很帥。”
女生聲音伴著夜風送入他耳中。
云雀恭彌垂眸瞥了眼,面無表情地將她腦袋撥開。
好消息,流星雨比預計的時間來得更晚。
壞消息,山路比云雀恭彌描述得更難爬。
富江走到一半,看著靴跟上沾染的泥濘,臉色黑了不少,在想這種破景色有什么好看的,她剛才到底抽什么風要約這條壞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