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哥就更忙了,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跑車,接了客就得送到地方,一天到晚都是生意,連吃頓飯的空隙都沒有,甚至大半夜的還要出車,更加沒時間。”
“他們都是家里的頂梁柱,肩上承擔著一家人的生計,責任大,壓力也大呢。”
于佩淡笑,又問“那我大嫂和二嫂呢,也沒來”
“我大哥和二哥是大忙人,是家里的頂梁柱,時時刻刻都掛念著生計,我大嫂和二嫂有下班的時候吧,老爺子都住院了,他們也不來看看老爺子”
魏春蘭愣了一愣。
又道“嗐,你大嫂和二嫂家里還有小孩啊,也沒人給她們帶孩子,她們還得做晚飯,還有家務活,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抽不開身也正常。”
于佩笑了,“媽,你還真會替他們找理由。”
魏春蘭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嘆息一聲“唉,我也不是為他們找理由,只是吧,誰家里沒有作難的時候,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能體諒一點是一點。”
于佩不置可否。
魏春蘭能這么體諒,她做不到。
隔壁病房里,為了護著老爺子被毒打一頓的胡春芳都躺在病床上了,心里還念著老爺子以后沒人照顧,要給老爺子介紹人來照顧。
雖說這里面可能藏了一點給侄女介紹工作的私心,可其中的好心,來自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也著實令人動容。
再看看老爺子兩個親孫子,連看也不來看。
縱使生活再忙,來一趟醫院能花費多少時間
左不過是不想搭理老爺子罷了。
如果老爺子還是當年那個老爺子,可以給大哥安排工作,可以替二哥買車,現在光景是不是完全不一樣
世情涼薄,人一旦沒了用處,連親人也不會搭理。
于佩沉著臉,出聲問魏春蘭“媽,我只問你一件事。”
“倘若有一天你身體不好,沒有危及性命,但要住院,玉溪哥說他要去外地參加重要的學術交流,沒時間來醫院看望你。謝屹說他要搞工程,正在關鍵期,沒有時間來看你。雪容說她工作在緊要關頭,得加班加點地校稿,沒時間來看你。到那個時候,你心里是什么樣的想法”
魏春蘭面上一怔。
緩了好半天,才勉強接話“嗐,要是沒有什么大危害,住了院我也不消他們來看我,他們忙他們的事情就好了,我盡量不給他們添麻煩。”
于佩輕笑一聲,無情戳破“媽,你心里要是真沒想法,剛才接話前就不會猶豫那么長的時間。”
這一句成功讓魏春蘭沉默下來。
于佩無意多留,起身離開。
一整天,她心情不大好,下了班,去了一趟老房子。
魏春蘭來過老房子收拾,廚房里的食材都收進冰箱,堂屋里被翻亂的痕跡也經過整理,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唯獨院子里那一張躺椅,依舊停在老地方。
于佩跨過腿,輕輕躺上去,昂頭仰望黃昏的夜空。
心思寧靜,目光澄明,一動不動。
就這樣不知躺了多久,夜色來臨,院子外響起腳步聲。
有人走進來。
她抬眼,來人是謝屹。
沒什么歡迎儀式,她默不吭聲收回目光,繼續抬頭望天。
謝屹也很識趣,只在她旁邊坐下,問“吃過飯沒有”
于佩沒答。
過了片刻,才答非所問“你說奇怪不奇怪,我原本該嘲笑的,我看著老爺子被我大哥和二哥這么對待,我該嘲笑他當年心血白費。”
“你看,拼死拼活為了兩個孫子操盡心思,最后老了,沒用了,沒人在意他。我尋思我大哥二哥家里說不定盼著他早點過世,免得成為大家的負擔。”
謝屹沒吭聲,只靜靜聽著。
于佩又道“這要是擱在以前,我肯定是要嘲笑他一番,我得好好看他笑話,誰讓他當初待我不好,一門心思放在我兩個哥哥身上,現在遭報應了吧,沒人管了吧,都當他是拖累了吧,可是我又笑不出來。”
不只笑不出來,心里還很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