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男人終于被海水淹沒,掠過的海鷗發出低鳴,這一片海域又陷入了和往常一般的安靜。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在不知道第幾個秒數后,才隱約有灰白色出現在影影綽綽的海面之上。那人抱著什么破水而出,似乎因為眼盲的問題,他吃力地劃著水,腦袋微側,藏在灰白長發下的耳廓動了動,這才試探性地往岸邊游。
只是他的體力并不支持這樣的舉動,就連最開始盤踞在蜜色皮膚上的傷痕也逐漸開裂,血絲融入到腥咸的海水中,在帶來刺痛的同時,也引誘著海中的掠食者。
遠處浮于水面上的鰭幾乎叫人心中的不安到達了極點,好在那不過是虛驚一場狼狽且虛弱的男人被海中的掠食者扛起來往岸邊帶,而被從海下撿回來的卵則由他小心地護在懷里,直到喘著氣徹底趴在沙灘之上。
于是,再后來的故事便是監護人和小貝殼,是瘋瘋癲癲的瞎子和漂亮卻如野草生長的小少年的故事
王血蟲母的精神力停頓在了索蘭的大腦中,透明的絲縷像是一只只小手,在那些記憶碎片中翻找著什么。
很快,顧棲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那是一片黑沉沉的記憶薄片,其中的畫面像是一座山洞,已經駕馭了人形蟲母能力的索蘭出現在山洞口,似乎正尋找著什么東西。
顧棲了然,他從索蘭的記憶中看到了一切自己想要知道的內容
幾乎吞噬了蘭斯大半力量的索蘭也獲得了蟲母之間的感應,當王血蟲母的蟲卵一次發出精神力之間的訊號時,不僅僅埃琳娜和她的守護者在尋找,因為背叛了蟲族而懼怕報復的索蘭也在找那是僅存于蟲母之間的感應,埃琳娜因為熟悉感而追尋,索蘭則因為血液上的吸引而窺視。
血液的聯系終究比熟悉的感應更快一步,索蘭找到了王血蟲母的卵,他本想像是當初“吃”掉蘭斯一般繼續吞噬、獲得強大且令人眼紅的力量,但藏匿在體內的另一道意識卻阻止著一切。
于是他試圖殺死這枚卵屬于蘭斯的意識再一次做怪,最終無法,卵被從星艦上扔到了等序列星上的大海里,索蘭本以為這樣就可以杜絕王血蟲母的誕生,卻不想有一個人踽踽獨行千年,追著愛意的信號,再一次將自己另一個形態的愛人擁入懷中,無知無覺地當作是孩子養了十幾年
這是一份奇妙的緣分,只可惜也因為龍鯨那壓制后紊亂的重生期而中途截斷,好在神明一直在指引著他們相遇。
“殿下他怎么了”一直等候著的艾薇小聲詢問,她看到顧棲僵直在原地的身體,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被精神力折磨的索蘭早已經失去了謾罵的力氣,可黑發蟲母卻還立于原地,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無法掙脫。
陸斯恩擰眉,他冷然地看了一眼幾近瘋癲的索蘭,這才小心翼翼上前一步,開口之間的語氣是安格斯、艾薇聽到了都驚訝的溫柔,“殿下,您還好嗎”
從前他們得到了稱呼青年姓名的權利,只是時至今日,這點兒福利已然被收回,可輕喚“殿下”二字時所藏匿的情愫卻從未改變過,甚至比以往更加濃烈,也更加會隱藏。
顧棲回神,“沒事。”
他搖搖頭,精神力猛然從索蘭體內脫離,而原先還眼白發紅、宛若瘋子的索蘭像是斷了電似的,徹底失去了意志。
黑發青年深呼吸后,轉向高階蟲族們道“蘭斯的靈魂應該等等就會醒來,你們先在這里看著,我離開一會。”
“殿下要去哪兒”安格斯臉上閃過一道慌張,根本沒有最初桀驁不馴的模樣,反倒是像小心翼翼、試探著主人底線的小狗,“抱歉,我只是擔心您的安危”
“沒事,我要去找愷因。”
“愷因”這個名字一出,陸斯恩和安格斯同時握緊了拳頭,他們的心臟莫名抽痛著,張口想要阻止,卻可悲地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