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家大宅坐落在青烏江蜿蜒的支流清河邊上。
比起仿園林風格的天錦1號,這一片地段都是真正的園林建筑,低調秀美的矗立在都市之中,最年輕的一座園林,至少也有七八十年的歷史。
有個園林的主人不常住這邊,因此還大方地對外開放。
連家老爺子當年半生戎馬,娶了一位當真是出自書香門第的妻子,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老爺子是個儒將,行事風格很有種舊時書生氣的格調。
而老太太呢,據說她當年和老爺子初遇,是在一個山寨里。
被舉人老淚縱橫抓著手哀求救救他女兒的老爺子,當時也想率領部下鏟除這個綠林窩點,順勢而為便率人經過縝密部署,閃擊攻入布防不堪一擊的山寨。
剛沖進大廳,就瞧見大家閨秀正踩著板凳和死了老公的新任大當家把酒言歡,揚言要將山寨事業做大做強。
山寨么,最后是收編了,老爺子被老太太一眼叨中,最后才有了連父這一代人。
連父上頭還有一個大哥與一個姐姐,下邊是老爺子收養的一對兒女,都是當初犧牲戰友的后代。
因為老爺子這人總有些愛講究的緣故,每月十五都會特設家宴,能趕回的連家人沒誰敢不來。
連父這一代人里,除了那對收養的兒女追隨父輩的腳步外,其余人都走向了下海經商的路,只不過連漪的大伯赴港,大姑主要經營的業務在國外。
三家看似連父這邊風頭最盛,但細究下來,還真難分誰高誰低。
大伯家如今兩男一女,大姑家一男一女,小姑和小叔各有一個獨生子女。
且不論私下是否真的那么相親相愛一家人,但每月家宴拼拼湊湊的,倒也能湊出一個和樂融融、子孫滿堂的好風光。
但連漪向來對這種場合是沒什么耐心的,大家坐在一張桌上,話里話外卻總是兩個意思。
尤其是上一代這些中年人,是為爭老爺子和老太太的側目,還是單純的攀比炫耀,尤為喜歡在飯桌上暗暗比較幾家孩子。
這種事,不扯上連漪,她也就當個樂子看。
偏偏總有人給臉不要臉,連漪自然是毫不顧忌所謂的尊重長輩,破壞了幾場家宴的氛圍后,她懶得再來,反而詭異得沒人指出來。
畢竟,就連重視規矩的老爺子都不對她在飯桌上對長輩、同輩冷笑嘲諷而做出反應。
誰又敢置喙半句。
直升機落在園林邊上的停機坪,收到通知等候在此的老宅管家迎了上來。
幾名傭人訓練有素地站在他身后,有人上前正要攙扶,連漪已經直接輕輕跳下來,平穩落地。
“小姐,家宴還在準備中,離開席還有二十六分鐘,連老先生與秋老夫人都在清心閣喝茶,他讓您過去一趟。”管家年紀不小,頭發花白,穿著石青長衫,做派也很有舊時的風格。
“好,我知道了,李叔。”
連漪神色淡淡地點點頭,穿過圓拱門后,忽然問道“那幾位少爺小姐的,來齊了”
“都已經到了,素禾小姐和素甯小姐在泓池喂魚,幾位少爺”李叔頓了頓,面不改色地改口道“仲鳴、仲鈺、仲岳他們幾位在書房品鑒老爺子這段時日書寫的墨寶。”
“回回來都是鑒賞書法,怎么一點新意都沒有”連漪嘴角微勾,穿過回廊,走了幾分鐘才終于看到清心閣的輪廓。
她走到清心閣門前,敲敲門權當通知,便徑直推門而入。
身后綴著的一群人默默停下跟隨,留下兩人候在門外,其余人皆隨李叔去確認待會兒的家宴還有無疏漏。
清心閣不大,三層都布置成了茶室,朝向池塘的一面做了憑欄,疏影錯落的竹子微微隔開樓閣和池塘。
泡茶的女子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進來的連漪,隨后一言不發取出茶杯,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