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桌右邊坐著兩位老人。
老爺子坐姿筆直,身形瘦削,側面看去從眉骨到下頜有道蜈蚣般的疤,附在老人遍布皺紋和些許斑的臉上看起來有些嚇人。
他身側的老太太用一根烏木簪子盤著頭發,看起來有些富態,但面容一派嫻靜,自有種久歷歲月卻不敗的氣韻。
兩人見到茶藝師的動作,便猜到來人了,老爺子倒是巍然不動,肅穆得像座山。
老太太已經笑容洋溢地扭過頭看來,連漪也笑著走向她,一聲奶奶還沒叫出口,老太太就已經騰地起身,念著心肝寶貝肉、囡囡不好好吃飯又瘦了之類的話,牽著她的手往茶桌前帶。
“奶奶,真沒瘦。”連漪笑容甜甜,“我爸又沒破產,哪能餓到我啊。”
老太太哼了聲,卻不是為她這句口無遮攔,“現在你們小姑娘不都愛減肥吃的喝的擺在面前都不肯多用一口,奶奶又不能天天看著你吃飯。”
“就是瘦了。”她捉著連漪的手,輕輕捏了捏手腕,皺眉道“還說沒餓著。”
連漪笑著不說話,只歪歪頭對老太太眨眼賣乖。
老太太最吃這一套,滿臉笑容拍著她的手背,伸手將桌上幾盤糕點拉過來,“還要一會兒才開席,這些都是你愛吃的糖糕,是你過來時才讓人做的,這會兒最好吃了,快吃點墊墊肚子。”
說完又嗔怪地順手往旁邊一打,拍得坐姿端正的老爺子晃了晃。
“你都念叨囡囡一天了,現在在這里裝腔作勢給誰看呢”
老爺子對于妻子拆臺的話已經習慣了,轉過臉來時表情平靜,看著不茍言笑的樣子。
“來了。”
連漪瞥了眼老爺子,笑嘻嘻道“沒呢,還在路上。”
老爺子眉頭就這么一皺,“說話沒個正形”
“奶奶”
連漪眼眸微彎,直接耍起無賴,“你看,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爺爺就訓斥我,他是不是還記著上次的仇啊要不我還是先走吧,免得待會兒爺爺看見我吃不下飯。”
老太太看著一股子大家閨秀、名門之后的風范,前提是她不開口說話,以及不做什么表情。
她哪聽不出連漪故意這么說話,卻忍不住露出縱容溺愛的笑,拍著連漪的手低聲道“也不能這么和爺爺說話。”
隨后一扭臉,堪稱變臉的藝術,柳葉眉飛起,老太太嗓音那叫一個脆。
“老連,別在孩子面前端著了啊,囡囡不來你念得不比我少,囡囡來了你一說話就訓她,小姑娘天真爛漫些,總好過死氣沉沉的吧”
老爺子雖顯老態卻依舊周正的眉眼有些神色不自然,很快又恢復平靜。
“聽你父親說,你又想要”
察覺到妻子的目光緊盯著自己,他改口得極自然,“創業。”
“這是好事,你既然成年了,也該多接觸接觸這些行當,但要正兒八經的做,小打小鬧的事起不到鍛煉的效果,你父親倒是想讓你步子別邁太大。”
老爺子微耷的眼皮一抬,曾經清正的眼眸稍顯渾濁,“只要你想好了,他這個做父親的不該小氣。”
“連家女兒做事,只弄些小玩意兒這是要讓誰看笑話”
他老人家說話向來不疾不徐,少有這般話語之間微露鋒芒的情況。
但聽到這話,連漪也知道了兩位老人特地在開飯前把自己叫過來的用意。
她暗嘆了一聲,隨后仰著臉,滿眼認同地點頭道“就是,還是爺爺奶奶你們看事透徹,這回我肯定能弄個大的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