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不應,他便天荒地老地問下去
無窮無盡地問下去。
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與他坐在一處“見招拆招”,還有一個人,值得讓他不厭其煩地為她找無數個理由和借口。
我若是早些對魏崢死心,早一日反,便不會讓他有機會逼你喝下毒酒。那酒,后來我也嘗過肝腸斷不過如此,是我讓你受了這樣的苦,你生氣也理所應當。
還是你氣我讓你被人擄去
我傷了你的手。
說到最后,魏棄的聲音已然低不可聞。
沉沉卻仍是一瞬意識到他要干什么,雙目霍然大睜,左手伸出、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換在平日,以她那點力氣,自不可能攔得住他。
然而魏棄的兩只手手臂,手指,早已各自支離,不過是靠布紗勉強重新固定。她拼命拉他,竟也起了作用。兩人就這樣僵持在原地。
“若你真不拉他,他會如何”
本已聽得入神的魏咎,卻在這時忽的問“斷臂”
“不。”沉沉搖了搖頭。
魏棄的體質雖特殊,畢竟不是那隨意便可拼湊復原的木偶。
外傷可以痊愈,但斷臂并非兒戲,他一日沒有退下帝位,便不可能,也不能將自己的狼狽暴露人前。
否則,也就不會有為避耳目而罷朝的事了。
沉沉說“他只是要把骨頭接好,再在我面前重新掰斷而已。”
只是。
她原以為,自己可以用玩笑的語氣把話說出口,然而,話真到嘴邊時,心中卻如沉甸甸壓了一塊巨石。
她笑不出來,只有苦澀。
魏咎聞言,沉默盯了她良久。
末了,卻忽的撇了撇嘴這是個并不像他的表情。
“你要裝不認識他,”魏咎說,“就該把事做絕,讓他把手擰斷給你看。”
“阿壯。”
魏咎別過臉去,裝沒聽到,“反正遲早也會長好。”
“你不是想做十六娘么你忘了,十六娘絕不會心疼他,也不敢攔他。他就是要逼你承認你是你自己罷了。你又中了他的計。”
“不。”沉沉卻搖了搖頭。
臉上一瞬浮現茫然錯雜的情緒,她竟有些遲疑。
許久,方才輕聲道“我沒有承認,只是,他反倒松了口氣。”
陛下
是夜。
沉沉手里緊拽住那片衣袖,用力太過,以至于臉憋得通紅。
卻仿佛無奈,又仿佛在他跟前圖窮匕見。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么可是她咬牙道,可是十六娘確曾被賊人擄走,失蹤數年
陛下若不信,可遣人赴遼西查探。久病醒來,我我那時記憶全失,家人遍尋名醫,亦無可解,最后,是一游方道人,篤定此乃離魂癥,前塵舊事盡忘。您說的那些,也許
也許,我也都忘了。她說。
“忘了”
魏咎道“他又不傻,怎么會信。”
理是這個理。
沉沉“”
問題是,我真就是這么說的呀
“除非”
“沒有除非,”沉沉唯恐他再說出什么驚世駭俗之語,忙擺了擺手,“他真的信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