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夠承受住神經接駁的痛苦,就算是一頭豬,丟進胎宮里,也能順利駕馭鐵甲成為戰爭機器。
培養一名甲士需要十年,試驗神經接駁接受程度只需要一刻鐘。
不知道嬴政是怎么做到的,他以勇武而取得了秦國貴族們有限的支持。
然后在這一個月的時間里,他湊齊了近千名可以忍受神經接駁的預備甲士,或者說是可以勉強登上鐵傀儡的傀儡。
兩軍陣前,他純靠堆甲士的數目,活生生把韓國給堆垮了。
而在由鐵甲支配的戰場上,這一垮就是一瀉萬丈,回天無力。
近千名甲士這個數字過于夸張了。
但嬴政并不是像使用正常甲士一樣使用他們。
這些人在登上鐵傀儡之后往往只有一盞茶左右的使用時間,超過這段時間之后,就會帶著鐵傀儡一起癱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這也幾乎是人類對于那種痛苦的忍受極限了。
但有時候一盞茶的功夫已經足夠決定一場戰爭的勝敗,嬴政完全是把這些“傀儡”當做消耗品在用。
每個人僅僅使用一盞茶或者更短暫的時間,然后就拋棄掉。
倒不是有什么特別的原因,而是這些“傀儡”在被使用過一次之后往往就會陷入狂亂和崩潰的精神狀態之中。
這場以時辰計量的速通新鄭之戰無疑是奇跡,而完整經歷了這一場奇跡的人只有嬴政。
每一戰他都親自上陣,脊骨上的瘀斑來不及結痂就再度被銅絲刺穿,但他臉上只有冷靜、冷漠,便如同此時一樣。
系統在悄悄看嬴政的臉。
真是奇怪,這一年如此年幼,僅僅十三歲的稚齡,可在他臉上竟然找不出絲毫圓潤和稚嫩的痕跡。
但那張臉真是好看,輪廓清晰,五官分明,是只能用端麗來形容的一張臉,一筆一劃都像是比著尺子量出來的。
稍有一絲輕浮的氣度就壓不住這樣端麗的長相,但嬴政身上就是連一絲的輕浮氣度都沒有,他就只是端莊、端正地坐著,坐在韓國的王座上。
他臉上沒有笑意,現在沒有,從來也沒有過。
之前系統還想過是不是因為咸陽宮太沉重陰森,所以嬴政在其中從來不笑。但現在他忽然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覺得他不笑是對的,確實不該笑。
原來是這樣。系統出神地想。
之前他一直覺得這個世界魔幻不真實,但此時此刻他似乎終于抓住了一點真實的痕跡。
他看著嬴政的臉,能夠承擔起九鼎重量的,原來是這樣一張臉,確實應該是這樣一張臉。
世界變得很安靜,像是只有嬴政一個人的存在,而嬴政正向林久看過來。
風輕輕吹動遠處和近處的帷幕,林久向他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她離他越來越近。
系統驟然睜大眼睛。
貼得太近了,到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嬴政的表情其實根本就不平靜,只是因為他的臉過于端麗,所以叫人忽視了他眼睛里那些瘋狂的暗流。
他使用鐵傀儡使用得過于頻繁了,幻痛始終在清晰地灼燒著他的神經,他眼角青筋一直在抽動,眼睛無意識地大睜著。
天光照在他眼瞳深黑色的弧膜上,流溢出幽微的亮光,但旋即就被更深的黑色吞沒了離得這么近,近到能從他眼睛里看見扭曲的倒影。
尸體,火光,鬼神一般猙獰的影子。很難想象他的精神已經被鐵傀儡摧殘到了什么地步,很難判斷此時他眼睛里看見的是人間還是地獄。
系統驚駭到幾乎失聲,哆哆嗦嗦地說,“他他,他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恐懼到這時候方才慢慢涌上來,像是漲潮的海水。系統想起之前那些頻繁的戰役,每一次嬴政都沉默著把自己塞進鐵傀儡中。
那時候系統甚至在想,神經接駁的疼痛難道也會上癮嗎,不然他怎么如此熱衷于摧殘自己的神經,那根本不是人類能承受的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