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再開口。
屋里只有掃帚清掃碎玻璃時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沈令儀將碎玻璃都清掃干凈,手卻沒停,機械地重復著掃地動作。周光彥終于淡淡說道“行了,干凈了。”
她愣住,恍然清醒似的,將簸箕里的碎玻璃倒進垃圾桶,又把清潔工具都放回廁所。過了會兒出來,沈令儀走到病床前,面色冷淡。
“周光彥,我不喜歡林然,請你以后不要擅自做主撮合我們。”她實話實說。
自己對林然,從來都只有感激之情。
周光彥沉默幾秒才開口“我就是覺著挺對不起你倆的。當年要是沒我攔著,說不定你倆早就成了。現在倒也不
是非得硬湊,只不過你倆要互相還有那個意思,就別因為我再有顧慮。人生得意須盡歡,沈令儀,把你托付給林然,我就能安心閉眼了。
“可你想過沒有,我壓根就不想跟他在一起。”沈令儀忽然覺得好無力。
他點點頭“嗯,沒關系,你想怎么著都行,我就是提出這么一種可能性,沒有要逼你倆的意思。
沈令儀“萎縮性胃炎,屬于癌前病變對么”
他別過臉看窗外“嗯。”
沈令儀這不還不是癌么你干嘛老垂頭喪氣的
周光彥扭頭又看向她,扯出個笑臉“誰垂頭喪氣了你看我笑得多歡。”
沈令儀想罵他,一眼瞥見藥水快滴完了。
還要輸液么我讓護士來換藥。
“不用,已經是第二瓶了。”他看著她,眼里含笑,用不著叫護士,你幫我拔針就行。沈令儀忙搖頭“我哪里行我搞不來的。”
周光彥握住她手腕,抬起來,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背上。撕開這兒,按住這兒,快速拔掉針頭就行。他修長的大手圈住她的手腕,很輕很輕握著。
沈令儀想,以前這人總是緊緊攥自己手腕,今天這樣輕輕握住,還是頭一回。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刻意維護分寸感。
他松開手,目光鼓勵她“試試,再不拔該回血了。”沈令儀趕忙按照他教的做,拔針后卻愣了愣,眼見血珠冒出來才按下棉球。
對不起對不起疼不疼啊她慌慌張張的,臉都急紅了。
周光彥噗嗤樂道怎么還是那么笨
沈令儀氣呼呼“都說了叫護士來,你偏要我弄”沒事兒,這么幾滴血,死不了。
“你別老死啊死的掛嘴邊,多晦氣。”沈令儀抬眼瞪他。他咧嘴笑以后不說了。
沈令儀按住棉球,好一會兒才松手,扔掉棉球,發現他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看什么呢”她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臉,掌心觸到一片滾燙。“再疼也沒有你疼。”他說。沈令儀不太明白,懵懵懂懂看著他
。他低頭,目光落到她那雙白皙如瓷的小手上。
衣袖遮住了手腕。他知道,那道傷口早已結痂掉落,成為永遠無法抹去的疤痕。方才他的手圈住那里,卻不敢緊握。仿佛傷口還裂著,生怕自己一用力,血就涌出來。
咱倆第一次,我弄疼你了。后來出車禍,孩子沒了,你受疼其實也都是因為我。你往自己手腕劃那一下子,疼壞了吧
他說得很輕,嗓音低沉,目光始終看著那只受過傷的手腕。沈令儀靜靜傾聽,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許久,她輕聲開口“所以,周光彥,我不會原諒你。”她抬眸,平靜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