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明柳也將早膳送了進來。
謝不逢隨手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可是下一刻,這過分甜膩的味道,便令他緊緊地蹙起了眉。
這碗湯沒有文清辭做得好吃。
蘭妃沒有注意到兒子面上的異常。
已經用過早膳的她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說是受到驚嚇,要去究極寺暫養上幾日。讓你在這幾日代理朝事,順便體察民情。”蘭妃的語氣有些沉重。
表面上看,讓身為大皇子的謝不逢代理朝政,定是說明皇帝欣賞他、信任他,要將他委以重任。
可是蘭妃與謝不逢兩人,卻知道皇帝的算盤并不是這么打的。
他八成是在等謝不逢出現紕漏,并借此大做文章。
不過這倒是給了謝不逢療傷的時間。
謝釗臨無比執著于當一個“明君”,凡是明君,必要體察民情。
南巡這一路,他命皇子還有文武百官,打著自己的名義四處探訪,甚至深入村鎮之中。
偶爾才會親自出馬,跟著裝裝樣子。
而現在,他索性借著遇刺一事,徹底將這極其耗費心力的活丟給了謝不逢,自己只管在背后收好處。
不過這對需要去找文清辭換藥的謝不逢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好,我知道了。”謝不逢緩緩點頭。
這日中午,皇帝便離開了南巡的游船,去了究極寺。
謝不逢則留在松修府,按照原本的計劃,與當地的官員一道溝通商貿之事。
只有謝不逢自己知道,自始至終,他的手中都握著一錠銀子。
寬大的衣袖遮掩下,謝不逢的手指關節都已因用力而泛白。
少年屢次想要找人將這銀子換開,或是將它換為市銀,但始終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皇帝雖去了究極寺,可是自己的一舉一動仍被無數人關注。
謝不逢不能在這個時候,做出任何反常的事。
次日清晨,謝不逢剛進入小巷,耳邊就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他不由皺眉,加快腳步向前走去,接著于門口處看到
有個看上去不過六七歲的小孩,正在文清辭的身邊哭鬧。
“嗚嗚我,我不想拔牙。”她的臉上滿是淚痕。
“換過牙齒,就能吃肉了,”文清辭將哭鬧個不停的孩子抱在懷中,安慰似的揉了揉她的腦袋說,“等拔完牙后,我便給你顆蜜餞吃,好不好”
聽到“蜜餞”,小姑娘的哭聲終于弱了一點。
住在附近的小孩都知道,姓文的大夫有個瓷罐,里面裝滿了好吃的蜜餞。
剛剛發現這件事的時候,還曾有人裝病,想去他那里要蜜餞吃。
不過還沒得逞,就被文清辭識破。
“真的”小姑娘攥緊了他的衣袖問道。
“對,”文清辭見對方終于停下哭泣,便從一旁拿來一根棉線,非常仔細地纏在了小姑娘的門牙上,“你要吃杏脯還是青梅”
小姑娘的饞蟲,立刻被文清辭勾了起來。
她忍不住仔細思考,然后回答“我想吃”
說到“吃”的那一刻,小姑娘的嘴巴自然而然地張了開來。
文清辭立刻趁著這個機會,輕輕拽緊了手中的棉繩。
“啊”
隨著一陣小聲地驚呼,那顆搖搖欲墜的門牙,便從她的嘴里掉了出來。
小姑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文清辭已經替自己拔掉了門牙。
抱著她的郎中輕輕笑了一下,垂眸問“怎么樣疼不疼。”
“呃”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如實回答,“好像真的不疼”
“那就好,”文清辭將她從自己的懷中放了下來,接著起身向房間內走去,“你在這里好好待著,我去拿蜜餞。”
“好”
院墻上的薔薇,將木門遮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