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次敲鐘聲后,能量場的空間忽然開始震蕩,巨佛的臉上出現裂痕,身上的金粉簌簌落下,像是在下一場很大的雨。
姜厭面色不變。
她站在原地不停打量著四方,果不其然,在空間震蕩數分鐘后,穿著一身紅色戲服的奚決云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的神情無比悲戚。
哪怕她什么話都沒說,但姜厭依然可以看出她很難過,過了很久,奚決云輕聲道
“我想起來了”
說完這句話后,奚決云再也沒說話。
她看著姜厭,像是在透過她看那些因她而枉死的陌生人,片刻,骨節清瘦的手拂過衣袖,奚決云的動作像是要拂去靈魂的灰。
“我定的規矩,做了錯事就要受罰。”
“散了挺好。”
“只是”她語氣一頓,輕聲問姜厭,“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姜厭點頭“你說。”
奚決云詢問道“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把我的骨灰灑進海里嗎”
海水會沖散每一粒塵埃,那時的她終將清白且自由。
姜厭輕輕垂下眼眸。
“可以。”
話音剛落,奚決云就笑了起來,“謝謝。”
她轉身向空地上走去。
半分鐘后,能量場的天幕開始崩塌,哪怕姜厭沒有說,奚決云也在恢復理智后選擇自毀,滔天的火焰從她的腳邊開始燃燒,短短數秒就遍布每一片土地,她站在火焰中心,身邊立起一個又一個人的虛影。
這些人里有蕭叢也,呂燒春,方敘語,也有林小堂,呂大娘,還有今月白,阿煙,楚楚,許多許多人。
除此以外,姜厭還看到了一對陌生的雙胞胎,一個身型極像奚決云的女孩,一個瘦弱的八歲小姑娘,還有一個狡黠的喜歡瞇著眼笑的少女。
姜厭知道這些人是誰。
她們曾是她們五人,但這些人從來不是任何人,她們只是她們自己。
而如今烈火燒枯骨,大火中,奚決云的戲服逐漸吹成灰,白衣裹身,逐漸消散成煙。
空間碎片化作星海墜落,如燭淚淌了一地。
藏南殯儀館能量場解決。
這個困擾超管局長達半年的最強能量場終于告一段落,姜厭重新站在四人面前后,率先往外走去。
如今江語情剛離開不久,完全可以再返回接她們。
虞人晚跟在姜厭的身后。
所有人都一言不發。
在走出殯儀館大門的那刻,虞人晚忽然緩緩彎下腰,像是再承受不住什么的重量。
沈笑笑以為她肚子疼,連忙跳過去詢問“咋啦咋啦哪里疼”
“沒有。”
“我不疼。”
虞人晚回“我只是想起一出戲。”
這里沒有人懂戲,但沈歡歡還是接了話,“哪一出”
“關大王獨赴單刀會。”
虞人晚抬起手,她的手腕有些顫抖,但又盡力克制住所有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學著奚訣云唱戲時的模樣,手腕一轉,袖帶飛揚
“大江東去浪千疊”
她哽咽地唱
“周倉,這不是水,這是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