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與頷首回身,又向荊途點頭示意,緊接他將目光落在賀筑身上,眉心稍稍擰起。
這是一副生面孔,但顯然他與師父和荊伯伯互為熟識,奇怪的是,此人見到他后,先前所有的囂張氣焰全部消失,甚至垂下頭去,隱隱的心虛之態。
他們素味平生,見他何至于心虛
容與心中有猜想,目光盯住他沒放過。
賀筑面色怪異了瞬,率先將視線瞥過,而后不情不愿地終于肯向容宿妥協開口“此事就此翻篇,我不會再找麻煩,但之后,若你們青淮山再有歹毒之人作亂,且你們自己無法自清門戶,那我依舊不介意幫忙出手。”
說完這話,他很快溜匿走,身影轉瞬消失于林色間。
容宿和荊途對視一眼,隨即冷嗤出聲“煩得很,當初不如聽周老頭的,脖子一抹算是一了百了”
這是氣話,荊途聽得出,于是他無法應答地只好搖頭一嘆。
容宿看向容與,靜默須臾,本想等他先問,但三人面面相覷半響,竟是誰也沒有率先出聲,容宿僵不下去,猶豫開口。
“與兒,方才那人是”
容與沒等師父把話說完,提醒道“前塵俱往,師父你說過的。”
容宿把話咽了下去,跟著重復了遍,“對,前塵往事俱往,不值
在意的人,
姓名不必入耳。”
葉兒在藥廬刻意縱火一事,
沒有繼續外揚發酵,尋常的門中弟子并不知曉內情。
貞師父原本有意遮瞞,可不知同樣作為知情者的賀筑行事狂悖放肆,早已將此事宣揚出去,并叫容宿、容與先后知明,周嫵也不例外。
驟然得知這樣的真相實情,周嫵先是驚詫,而后又下意識地深作聯想。
刻意縱火
這一詞,是扎在她心坎間的一根刺。
前世,因一場莫名而起的大火,她受了多少折磨厄難,只是那場火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她之前未能查證,現在更無從知晰。
“阿嫵,怎么了,在想什么”容與看出她神色有異,忙關懷問道。
周嫵搖頭回“沒事,只是有些驚訝,到底是條人命。”
容與牽住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
周嫵沖他勉強地笑了笑,刻意將目光避過。
實際,她沒有講實話。
她不能說自己想到了沈牧,想到了前世種種,即便她也瀟灑地選擇放下過,可昔日那些可怖疤痕曾經刻骨銘心地烙印在她的肌膚上,痛楚實實切切,絕非口頭能忘。
她曾有過懷疑,甚至是篤定,當年那把蹊蹺大火就是沈牧叫人放的,意在舍棄她,不愿再留一個家族仕途衰落的女子在身邊成拖累,但如今,她的想法已發生改變,或許從一開始,便是她想錯了。
就如蕭欽,若非再次親歷一世,她如何能輕易看透他的心思
容與哥哥說得對,人心這樣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