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鐘后。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邁巴赫旁,神情是從未見過的空白,足足過了十多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小鬼坐顧庭的敞篷跑車,自己解開安全帶,飛上天了。
閻鶴知道小鬼凝結成實體需要大量陰氣穩固,別墅里有符紙聚攏陰氣,所以平日小鬼待在家并不用擔心陰氣。
出門時也會有他陪同,所以小鬼凝結成的實體才會一直穩固,不會出什么意外。顧庭將慕白帶走,閻鶴其實并不擔心。
因為沒了別墅里聚攏陰氣的
符紙與他,小鬼的實體會漸漸變虛弱,到這個時候,顧庭只能將小鬼還給他。
但是閻鶴從來沒想過大晚上吃完飯的顧庭能干出不回家,開車敞篷超跑去遛彎的事情。
在時速那么快的敞篷超跑,實體逐漸接近魂魄的小鬼自然會在隨著飄起來。
另一頭,暈乎乎隨著風半空中飄的小鬼停了下來。
他晃得像是漿糊一樣的腦袋終于清醒了一點,茫然地抬頭望著四周。
夜幕低垂,四周萬籟俱寂,長長的公路蜿蜒盤旋,冷清寂寥的月光灑在油柏路上,與昏黃路燈相互映襯。
慕白下意識走了幾步,發現自己似乎又成了小鬼,飄離在地面,雖然飄離得并不高,但已經不能在地面行走了。
慕白愣住了。
四周冷清靜謐,他迷惘地飄在地面上,飄了幾圈后,下意識往某個熟悉的方向飄去。但飄到一半,慕白又遲疑地愣住了。他在油柏路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孤魂野鬼是沒有影子的。
倘若他這樣帶著影子回郊外墓地,也不知道郊外那些惡鬼還是會把他當成人還是把他當成鬼。倘若那些惡鬼把他當成人,有可能會將他活撕了他分食。
小鬼又巴巴地在公路上飄了一段時間,試圖找到把他弄丟的曾曾曾孫。
但沒找到。
他的曾曾曾孫正火急火燎地開著超跑往閻鶴所在的地方趕。
飄了一段時間,小鬼猶豫了一下,慢慢飄向了另一個熟悉的方向。
大抵因為是半人半鬼,慕白飄得沒有以前那樣迅疾,吭哧吭哧飄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飄到市中心。
市中心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因為有影子,小鬼沒敢像從前一樣橫穿過市中心,只能吭哧吭哧往各種犄角旮旯里穿。
街頭巷尾的犄角旮旯僻靜,老舊電線雜亂,路燈光線模糊,有時甚至只有一層淺淺的光。
穿梭在巷子的小鬼忽然一僵,渾身動也不敢動,死死地貼在了斑駁的墻面,心神驚駭。昏暗的巷尾,低垂的風浮動樹梢,月色隱匿云層,萬籟俱寂中只余鐵鏈拖在地上的碰撞聲。漆黑夜色里一黑一白的身影拖著鐵鏈一前一后游蕩。
倒霉倒霉,怎么又輪到那群老古板寫生死簿
白無常手持一本淺黃線裝書,一邊拽著鐵鏈一邊哀嘆道“這群老古板又用繁體字,文縐縐的誰能看得懂
他身旁的黑無常冷面沉默。
白無常長嘆一口氣,還沒等他再說話,身旁的黑無常倏然頓住,抬頭朝另一個方向望去。白無常也抬頭望去,他瞇眼望著陽臺,隨后輕笑“阿呀呀”
“瞧我發現了什么”
剎那間,鐵鏈拽著游魂騰空掠起,一黑一白身影驟然浮現在半空中,身穿白衣手持鐐銬的白無常極速掠向巷尾的斑駁墻角。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身影卻忽然出現墻角,他微微俯身,伸手抱住墻角的人,嗓音帶著笑意道“真生氣了”
男人低頭,帶著點哄道“好了,以后都聽你的。”語氣與動作都像是一對正在鬧矛盾的情侶。
黑白無常堪堪停住步伐,怔地望著忽然出現的活人。面前男人雖然陰氣重,但卻百分百是個活人。黑白無常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難不成剛才他們在墻角瞧見的小鬼是錯認了墻角邊上的人并不是鬼,而是活人
黑白無常遲疑地放下拿著鐵鏈的手,飄在半空中瞧著這對似乎是鬧了矛盾的情侶。
男人的大衣幾乎將懷里人籠了起來,瞧不見一片衣角,如今更是低著頭,低聲哄著,甚至還道還生氣
親一下好不好
圍觀了好一陣的黑白無常
白無常“走了走了。”“肯定是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