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瓊琚回想阿梧的變化,便是臘月二十四那日回去后開始的。
臘月二十五晌午,她如常去給賀蘭敏請安。陶慶堂的院子里,寧氏、蕭桐、賀蘭芷都在,還有和阿梧平輩的兩個孩子,賀蘭敦的孫子賀蘭幸,和賀蘭敕的孫子賀蘭壑。
賀蘭壑和阿梧一樣的年歲,白胖一團,粘著阿梧玩。
賀蘭幸今歲已經十四,是賀蘭敦嫡次孫。他生母范氏去得早,嫡親的祖母王氏亦不再了。便一直由賀蘭敏養著。后來阿梧出生,賀蘭敏念他一人寂寞,亦時不時將其接來遼東郡,可以說阿梧自小便是與他作伴。
表兄弟間感情甚篤。
謝瓊琚來時,在正堂與諸人持禮見過。皆是一派祥和,唯有賀蘭正喜怒于色,面容有些偃硬。謝瓊琚聞過當年事,對她憐恨交雜。
然如今亦算得有緣人,且是自個挑選的,不該這幅不虞神色。謝瓊琚轉念想起,竹青在婢子間聽來的閑話。
賀蘭芷與新夫婿成婚至今已是第三年,一直無所出。為此其夫婿徐良被她強硬留下,只說充作保護此地的預備軍。實則是讓薛素調理身子。
只是到如今也有半年了,還是沒有動靜,便也難怪她臉色不好看。倒是那徐良,瞧著是一副有溫和有耐心、隨遇而安的性子。
因阿梧除了近身的幾個侍者,一貫不喜太多人跟著,如今徐良無事便也時不時陪著他,引弓搭箭,講解騎射。
謝瓊琚在這處院里碰過兩回,雖心中不欲有更多的賀蘭氏人接觸阿梧,但也沒有好的說辭推拒,只盼著早日挪他出院子。
侍者的竹骨傘揚起一點,謝瓊琚站在外院遙遙看見,阿梧趴在案桌上,對面趴著的是已經少年模樣的賀蘭幸,而徐良則站在窗邊一處。
念起阿梧喜靜,謝瓊琚從侍者手里接了傘,示意她退下,自己從廊下走過去。
“就算姑婆和你阿母都催促著你,但是安嬤嬤不是說了嗎,這冰天雪地的,還是少練的好。你阿母就是急于求成,討你的好呢
她還好,并沒有太急。阿梧回道。你瞧,心都偏過去了吧少年屈指彈過阿梧額頭。
安嬤嬤上來,給他們添了些茶水,“六公子說得對,小郎君可瞧見您祖母了,兩日未見您,滿眼的血絲您忘了,當初你阿翁是怎么一走五年的,可就剩您祖母同您相依為命”如今放著好好的薛大夫,她不用,還專門請來另外一個,可不是”安嬤嬤搖首未再言語。
“就是為了把你從我們賀蘭氏這處挖出去。”少年直言,轉而又蹙眉道,“也不是,除非”他趴過桌子,對著阿梧耳語。
阿梧聽完,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后面是阿梧低低的話語,謝瓊琚在掀起氈簾一角的門外,風雪呼嘯,已經聽不清。緩了片刻,她方重新掀簾入內。
“您、來幾時了”縱是方才的話題已經過去,屋內的人難免一怔,最后還是阿梧開了口。阿母才到的。”謝瓊琚自己脫了披風,對著其他人道,“你們先下去歇著吧,我陪阿梧便好。掀簾出來,賀蘭幸和安嬤嬤不由往后掃了一眼。
賀蘭幸沖著徐良道,不是您說,你能聽聲辨位,隔墻聽音嗎怎沒發現她來的。
徐良有些報赧道,“許是風雪聲混雜,一時疏忽了。”
怕甚,六公子又沒說錯什么。”安嬤嬤回頭朝前走去,且看翁主對您的態度,可不是就是同我們賀蘭氏要劃清界限的意思嗎翁主才豆蔻年華的小女郎,若無人攛掇,怎會拒著您
“先不可下判斷,本公子再等等。”賀蘭幸想著姑婆承諾他的除夕晚宴。
你阿姊既不喜六公子便算了,雖說他們都到了說親的年紀,但到底還小,無甚可急。
對于皚皚的婚事,賀蘭敏原在八月中秋宴上提出來過。說是擇了賀蘭敦的孫子,親上加親。
謝瓊琚并未表態,一來她不知賀蘭敏到底是真心還是旁的用心,二來不知那孩子品性。然對她
而言,最重要的還是皚皚自己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