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敏銳地說“你有話想問我啊。”
“對”我遲疑地說。
“翹掉電影”
“是這么想的。”
“睡前回房間呢”
“也可以”
可是這樣至少要等兩三個小時,我謀求情報的心情太急迫了。
不能太自私了。
不能用我的角度推己度人,中島的生活環境、生存貧瘠程度和我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們兩個是看似相同截然不容的居住在一起的人。
電影前的影業標志已經響了,鼓點和喇叭的聲音從洞開一條縫的房門溜出來,溜到我耳邊。我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
“沒什么。電影要開始了,進去找個座位。”
中島把門關了起來。把鼓點和喇叭的噪音隔絕在放映室。
“要找個空教室嗎這時候其他房間應該沒人的。”
因為大家都很喜歡看電影,不想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娛樂機會啊。
“真的嗎”我再問一次,“雖然我不清楚,不過不是隨便哪天都會放電影的吧”就像錯過的茶泡飯,“已經錯過一次茶泡飯了,真的可以嗎”
“其實我想問的也不是那么著急”
這話我自己聽著都不信。
“你能這么猶豫真少見。”中島往后退了幾步,輕聲輕腳地讓開門前的幾步位置。
跟著我也開始輕聲細語了“我是怕你后悔。”
“一場電影能后悔什么”他嘟嘟噥噥,“我根本就插不進他們那群人。”
“萬一是伍迪艾倫的電影呢”
“誰誰誰”
離開放映室門前幾步后,中島摸了下鼻子,眼睛不看我。
“那個,其實我覺得你不用這么糾結,我覺得啊”
我還是很糾結,比看不著電影的中島本人還糾結電影已經不是單純的電影了,變成了一種正常生活的象征。
每天不是學習就是掃除,吃飯吃不飽,營養貧瘠,沒有生活娛樂,除了日光照明和飯點沒有能確認時間的手段,還常常因為犯錯和莫須有的理由被扔進禁閉室動輒就是一夜,中島的生活絕對不正常,只是他居住在其中,和其他孩子做比,認為自己正常只是不得院長喜歡,倒霉點而已。
等他未來離開孤兒院,在正常生活的比較下,一定會生出對這份貧苦生活避之不及的心情。
都這么痛苦了,還要再剝去最后幾分娛樂,我更糾結地掃著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中島的手短暫地從鼻子前離開。
“原本貧窮階級的我遇到更貧窮的階級忍不住換位思考的糾結”
“太糾結了,不要想了。要擰成毛線團了。”
“嗯嗯,”我姑且順著他,“你剛剛要說”
“我是說,沒什么可糾結的,因為和電影相比,在這個福利院里我覺得還是你,嗯嗯”
明明先頭的聲線都正常,卻越往后越虛,直到變成一陣大聲的嗯嗯。
“什么”我心中太糾結了,以至于沒用心在他要說的內容上。
沒想到中島的頰上突然紅起來,一只手隨便在空中抓狂,“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沒故意,真的沒聽清,你剛剛說什么”我耐下心問。
“沒聽清就算了。”
“干嘛這個反應說話說一半很吊人胃口哦。”
“居然是你這么指責我”
“因為我根本什么都沒聽清嘛,快說快說,感覺是很重要的話。”
“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和電影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話是這么說,中島手下卻憤憤推開一間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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