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討厭特殊的東西,對他而言,越特殊越代表著致命,就
像文淮之的義父那樣,有了軟肋,人便會失去判斷,拋棄理智,沉浸在情感里不能自拔。
可就算他想要逃避,想要切斷這份軟肋,崔晏的心卻給出來了更深重的懲罰,只是想一想失去溫連的后果,便疼得要命。
這鉆心剜骨的疼痛,讓崔晏隱隱約約地想起些什么,腦海里猝然忽閃過幾個畫面,每一個場景里,都有溫連的存在。
幼時傾瀉出陽光的門縫中,溫連緩緩推開大門,笑容溫柔,將他珍貴而親昵的抱進懷里安撫。
少時承載滿船月色的小船上,溫連躺在船頭喝酒,睡意惺忪,眼睛像是蘊著一潭盈亮的春水。
再后來在寢宮柔軟的床榻里,溫連在他身下眼眶紅透,淚水漣漣,脆弱漂亮的身體上盡是紅痕。
分明場景里的臉都長得完全不同,可他偏偏就是知道,那些不同的臉,都屬于溫連。
那是他的溫連。
崔晏提著劍在顧問然和禁衛軍的掩護下,走到城墻前,抓住那根拴著溫連的繩子,竭盡全力地想要將溫連拉上來。
城樓下,硝煙滾滾,黑色的濃煙像大霧般撲面而來,崔晏冷不丁地吸進,胸腔內像是著了火般,疼痛難忍,他咳嗽兩聲,一想到溫連在底下吊著,已然感受了很久這樣的痛苦,心就疼得更加厲害。
這種疼痛不能控制,無法遏止,好像他的腦袋在反復告訴他,唯一消除痛苦的辦法是要將溫連救上來,然后把他緊緊抱在懷里。
崔晏輕笑了聲,腦海里莫名想的卻是,他的過去一定比他想象的要更精彩啊。
所有人都知道他愛溫連,包括他的內心。
而另一邊,城墻上,被吊了半天的溫連感受到繩子在被人拉動,先是嚇了一跳,隨后試探著低頭去看。只見一雙白如朗玉的手死死抓著他的繩子,正努力地想要將他拉上來。
他只看得到繩子晃動,但卻不知道對方是誰,一想到那水匪頭子先前說的要將崔晏引過來的話,那人是針對崔晏而來的,如果讓崔晏繼續留在城樓上一定會有危險。
溫連思及此處,連忙道“上面的大哥,別管我了,先去救太子殿下”
城樓上聽到了他的話,但沒人回應,那雙手仍然在固執地抓著繩子往上拉。
溫連見勸他不動,急切又道“快去啊,我在這又死不了。算我求你了,先去救太子殿下,千萬讓他離開這里,他跟個病秧子似的,又不會武功,腦子還傻了,他比我容易死”
話音落下,城樓上的人終于回應了他,聲音淡淡,似乎還帶著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溫連,你夫君有這么弱”
溫連渾身一僵,甚至不敢確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呼吸漸漸急促,心跳像是戰鼓擂動,愈發強烈而清晰地在胸口震顫不息,眼眶一瞬間濕潤,沒出息地掉下來。
他忍住想要哽咽的沖動,強裝出一道冷靜成熟的聲色“你還知道你有老婆啊”
話脫口的剎那,溫連的眼淚還是掉了出來。
好想他啊。
分明就在身邊,分明天天在一起,可是真的好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