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燕知微,看著金鑾殿上支頤的景明帝,心里有淡淡的自得
“學成文武藝”,最終結果都是“貨與帝王家”。
既然如此,他為何不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權臣相位,一步登天,算不算好價錢
“這些個眼睛長在頭頂的儒生士子,爭相涂脂抹粉,錦衣簪花,長得那樣不如意,還妄想獻身帝王家。”
燕知微身著一品紫袍官服,紋著仙鶴,配金魚帶,常年伴在帝王身側。
祭祀宗廟時,他執筆寫祭文,端莊肅穆。長安巡游時,他不離左右,知冷知熱。
燕知微寫起歌頌景明帝功業的詩篇時,文采斐然,工整華麗,駢散得當,真情實感的很。
那都是他作為潛邸舊臣,協助陛下做成的事業,他夸起來當然洋洋灑灑,半點也沒覺得不對。
朝里朝外,還有嚼舌根,說燕相寫的是給陛下的情詩。
燕知微全做耳旁風,心里卻想真是一群俗人,懂不懂陛下這種高枝的含金量。
甚至,尋常去樂游原游獵,去行宮避暑,楚明瑱都帶著他。
燕相探頭,咬了一口陛下給他剝的荔枝。
荔枝甘甜的汁水染著朱唇,還被陛下用手指輕輕拭去,燕相還用舌尖舐了下君王的指尖,樂滋滋地想“瞧瞧他們,那趨炎附勢的模樣,貪欲都要從眼睛里流出來了,肯獻身,陛下要嗎”
在這樣流動著曖昧的寂靜中,燕知微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設。
他從肩上除了溫暖的狐裘披風,可以回答這個看似尋常的“冷不冷”的問題了。
“昨夜雖然雪大,膝上也跪出些許淤青,但陛下憐惜,很快就召知微進殿。大雪雖寒,但見到陛下,知微心里就不冷了。”
這一番話,既點出他受了苦,吃了懲戒,已經知錯;又感激皇恩浩蕩,表示并無怨懟。
這還不夠,燕知微還輕嗔“知微一見君王,再冷都忘了。”
這話里的段位,簡直爐火純青。
朝堂斗爭殺人不見血,個個都是笑里藏刀的文豪大儒,哪怕說錯一個字,都能帶來毀家之禍。
用朝堂副本的經驗來后宮當后妃,新出爐的燕貴妃心想,歷代妖妃根本不值一提,他能秒了。
燕知微四兩撥千斤,看似垂首折腰,清麗又婉轉,向君王臣服。
但那點小心思,瞞不過楚明瑱。
“知微原來是后悔了。”
燕知微蓄意勾引,卻不料,楚明瑱眼眸漆黑,果斷瞥向地上散落的狐裘,在他走近時又闔目,不去看他單薄雪衣下透出的冰白肌膚。
他移開眼,心里淡淡想他家小燕慣常愛作清高矜持,端著天仙姿態,容色也很有欺騙性,可不能被騙了。
“朕那兄弟,陳留王不,廢王楚明雍,他比朕強嗎”
燕知微剛想去扯君王肅穆的玄色衣袖,順勢依偎進他的懷抱,教他在溫柔鄉里忘卻鋒利的鍘刀。
聽了這道送命題,燕知微暈眩了,像是在萬丈深淵一腳踏空。恐懼攥緊了他,心跳如鼓。
楚明瑱走近,這位性子溫雅清雋的君王,本如靜水流深,此時無甚表情,正如這幽暗深淵本身。
他輕輕撩起燕知微的長發,別在他耳后。
燕知微身體僵住。
楚明瑱動作溫柔,語氣卻淡漠,帶著些許對皇兄的輕視“他也值得你輔佐”
謀反一事,事實確鑿。
他那廢物兄長,早就在奪嫡里魔怔,不甘心失去金鑾殿上那個位置,做個閑散無權的郡王。
他私底下賄賂朝臣,百般活動,妄圖擇日兵變逼宮。
楚明瑱心如明鏡,拉出了長長的清單,平淡地算著他們的死期。
唯有燕知微背叛他一事,就算世家重臣聯合呈上證據,聲討燕相謀逆,但楚明瑱壓根不信。
不但不信,他還使了招偷天換日,從枝頭倉皇墜下的漂亮小鳥封為貴妃,置于枕邊,輕憐密愛。
“陛下覺得,我會背叛您覺得我要另謀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