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皆是國之肱骨,世代忠良,治世能臣,陛下得之,如虎添翼啊。”
他面帶微笑,嘴上甜,字里行間卻帶著殺人誅心的坑。
“長安京中交口稱贊”“在世族中有號召力”“歷經兩朝以上”
這些看似是正面的評價,實際上是句句在戳君王的雷點,意指世族勢大,隱隱有威脅皇權之勢。
這句“世代忠良”,多少帶著些譏諷之意。
畢竟,五年三帝,他們可都是向楚明瑱的敵人效忠過的,只是仗著世族根基深,底蘊足,成就了“大而不能倒”罷了。
楚明瑱也聽懂了其中的明褒實貶,低笑一聲“好個世代忠良。”
燕王楚明瑱,雖說有平定天下的赫赫戰功,入主皇城無可爭議。
但在京中世族眼里,他還是那個當年被放逐的皇子,沒有顯貴母族,還在北地待過相當長的時間,麾下臣子都是北地的一干土生土長的將領,少有任用世族顯貴。
在這些有名望的世家眼中,景明帝縱有赫赫之功,卻不向世家示好,迎娶世家貴女為中宮皇后,延續皇室血脈,是在排擠他們。
在世家看來,無論這龍椅上坐著誰,都是“流水的皇帝,鐵打的望族”。
要知道,景朝從開國祚,到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再到燕王恢復景朝。這經歷的年歲,還沒有世家繁榮的時間長呢。
楚明瑱把手伸在貂裘里暖著,帶著些親昵地捏了捏他的膝彎,道“你方才是以朝堂同僚的身份評價,若是以燕知微的身份,你如何想”
丞相說話,自然八面玲瓏,面面俱到。燕知微卻不用,個人好惡,他皆可以表達。
燕知微看了一眼楚明瑱,見他神態隨和自若,與他尋常聊天,不像是在設局坑他。
而且,他的小腿在楚明瑱帶著技巧的揉捏中漸漸軟下來,渾身都如同浸在溫水里,軟綿綿地倒在君王懷中。
如此,當真是被君王從燕相的身份中帶出來,化作那被他橫抱入御書房的燕貴妃了。
燕貴妃也不再矜持,儀態風流,雙臂抱住他堅實的腰際,語氣柔軟,好似那令人無法拒絕的枕邊風。
“陛下,知微不喜歡他們。”
“以前在朝堂上,裴大人和伯遠侯就欺負知微,經常上折子說知微的壞話,挑撥知微和陛下的關系”
“知微看他們不順眼。”再接再厲。
“哦”楚明瑱被他從背后抱著,下頜都靠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正是魂銷魄蕩的時候。
燕知微的唇湊到他耳畔,吹著氣,若即若離道“陛下,知微站不穩腳跟的時候,經常被他們聯手欺負,當眾給過沒臉,知微推薦的官員,還經常被他們捏著芝麻大的錯彈劾,吃了虧,也只好咬牙忍著”
“被欺負了,為什么不來找朕”他不做燕相了,楚明瑱才第一次見他抱怨被針對。
在過去,燕知微往往拒絕他出手偏袒,就算被針對的再慘,也佯裝無事,打落牙齒和血吞。
想來,他是不想給帝王留下一個無能的印象。
“陛下不適宜當眾偏袒知微,您是要做明君的。”燕知微比誰都認真。
他銳利而清醒“做寵臣,也得有寵臣的價值。作為帝王手中的刃,我得自己鋒利起來才行。”
可惜到最后,他還是年歲太輕,太輕敵,沒有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