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陛下不在,他借勢時,總是膽子大的很,時不時提一句陛下,關系張口就來,什么都敢忽悠。
比如,這句“關系”,他是萬萬不敢在楚明瑱面前說的。
在太監和禁軍的面前,燕知微輕快地抓著伸出宮墻的樹枝,順勢跳進了封鎖的含章殿內,如同鳥雀振翅,留下他們面面相覷。
塵灰浮動,此地已經掩埋在深宮里太久了。
燕知微跳下來時,打了個哆嗦。
久無人氣,宮殿背陰,樹木參天,太冷。他開始后悔嫌影響行動,把狐裘丟給太監了。
燕知微一邊呵手,一邊步履輕快地往里走。
“含章殿,含章起了個吉祥名字,卻建在這么偏的地方,冷的很。陛下過去,就住在這里”
興許是宮門上了鎖,殿里沒有鎖死。雕花木門年久失修,燕知微一推就開了。
皇子一般十歲就可以封王。
晉、秦、齊、楚,這四個最尊貴的一字封號,顯然是與無母族助力,也無父皇寵愛的七皇子楚明瑱無關的。
在余下的一字封號里,他的兄弟們,最后勉強給他挑了個不好不壞的“燕”,又把他逐到北方,著實不算親厚。
燕知微基本沒聽過楚明瑱提在宮里的時光,他知趣的不問,卻難免心癢難耐,他好奇。
含章殿里的一切,都還保持著楚明瑱離開時的模樣。
燕知微轉過前殿,皆是些尋常舊物。
當初能帶走的宮廷物什,擺件古董,楚明瑱大多帶著北上,后來擺在了燕王府里,燕知微大多都見過,擺弄過。
有些小玩意兒,楚明瑱見他喜歡,還會隨手賜給他。
來到楚明瑱原先的住處,他看見曾經生活的痕跡,下意識地握住腰間環佩,后知后覺地想這算不算窺看君王過去
陛下,對他的容忍度有多高
他會允許自己窺見他塵封的回憶嗎
燕知微手心冒了一點冷汗,卻還是大著膽子走進塵封的臥房。
他環顧一圈,發現有一掛畫有些格格不入,好似要遮掩什么。
燕知微還是耐不住,伸手摘下掛畫,眼神陡然凝住。
他看到刀刻在墻的痕跡。
刀痕散亂,隱忍,卻又深刻。好似某種舊日的傷痕。
燕知微低頭,拂去那些塵埃,手指順著刀痕撫摸墻壁,似乎能夠感同身受住在這里的那位皇子,經歷過的壓抑的日子。
孤獨,冰冷,永無天日。
光是待上一陣,他就如此寒冷。楚明瑱在這里住了十余年。
如此偏僻的宮殿,就算有個好聽的名字,對于無寵的皇子,如何又不是一座巨大的冷宮呢
楚明瑱修煉內家功夫,按理說,他不會畏寒。
但是他在北地寒冬,總是貂裘不離身,面色蒼白著,好似要散在風里,很難說不是心理原因。
“陛下”
燕知微撫摸著看似雜亂無章的刀痕,找出了隱藏的字跡,好似在隔著時空,與舊時的七皇子對話。
他看見少年從漫溯的時光里抬頭,隔著十余年,四目相對時,少年漆黑隱忍的眸里,迸發出無限的光芒。
拂去刀痕碎屑,燕知微摸出了輪廓。
那是一個“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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