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宮里的時光,總是寂靜而悠長。
燕知微自從七年前投奔燕王后,不是自己卷,就是在和殿下一起卷。
等到燕王入主長安,做了皇帝,他也憑從龍之功當上丞相。足足兩年,他上朝時在卷,休沐時還在卷。燕相的工作效率,一度讓同僚懷疑人生。
直至今日,他才徹底卸下擔子,得到難得的休息。
皇宮雖大,但比起長安城,仍然是方寸之地。綠樹陰里,天光都少,繁花也開的壓抑,森森然的冷。
再怎么節約著逛,燕知微一周也逛完了。
“貴妃娘娘,您別走這么快,奴、奴才跟不上”
太監阿貴、阿良跟在疾步如風的貴妃娘娘背后,快要喘不上氣了。
“走的太慢了。”
燕知微在燕王爭天下的時期,他雖然是做幕僚軍師,在營帳里出主意,平時不上戰場。
戰場上什么都有可能發生,燕知微雖無內力傍身,但也通一點劍法。沖鋒陷陣不行,自保能力尚有,不會手無縛雞之力。
深宮寒雪深深,大雪壓松枝,鍍上銀色,垂出宮墻。
燕知微停步,站在了漆紅色宮門前。
此殿沉沉落鎖,蛛網從生,牌匾上書“含章殿”。
“這里是哪里”
燕知微披著毛茸茸的狐皮大氅,墨發束冠,仙姿玉容,攏著紫衣長袖,在雪后宮廷里,是獨一份的好看。
看不出貴妃的儀態端方,反倒是個長安走馬的錦衣公子。
“回貴妃娘娘,這里是陛”阿貴剛想說什么,就被阿良猛地拉扯,用眼神示意,頓時住了口。
禁宮總有秘密,他本不欲深究,但是阿貴失口說了句“陛下”,燕知微來了興致。
看著瑟瑟發抖的兩名太監,和遠遠跟隨的大內禁軍,燕知微瞇起眼睛,笑容淡淡“陛下允本宮探索六宮,背后的意圖,清楚吧”
太監們聽過這位黑心蓮宰相的手段,嚇得抱成一團。
燕知微側眸,皮笑肉不笑“連英大總管說,你們對宮里地形和舊事熟悉,叫你們跟著本宮,有什么有趣的,怎么不和本宮說說還是說,拿本宮當外人呢”
他動不動抬出陛下,如此狐假虎威的事情,他干的特別熟稔。
燕知微也不直說他想要宮權,卻在誤導。他自己是沒說一個字的。
阿貴猶豫半晌,還是說了“這里是陛、陛下曾經的宮殿。后來,陛下登基后,雖然沒禁止宮人提起,但下令把這里封了,大家拿不準陛下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經過這兒,基本都是繞道的。”
雖然景明帝并不暴戾,待宮人也算寬和,但畢竟是天家。刑不可知,而威不可測,沒人敢作死。
“易傳有云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燕知微卻是那個作死的,他淺淺品了下宮殿的名字,樂了“龍興之地啊。”
燕知微雖然看著身形消瘦風流,不像會武,沒法暴力打開宮殿的鎖;但是他身子輕盈,很會翻墻,從十六歲就特別會了。
“等著,本宮翻進去瞧瞧。”
燕知微解開狐裘,隨手丟給太監們,露出一身矜貴的紫衣。
然后,他一挽長發,利落地綁好長袖,輕巧地攀著看似光滑的朱紅宮墻,三兩下就爬了上去。
小太監們被狐裘罩住,手忙腳亂地接住,才發現貴妃娘娘已經爬到墻上去了。
他們阻止不及,哭喪著臉“貴妃娘娘陛下下令封的,不能進”
“陛下住過的宮殿,我為什么不能進”燕知微坐在宮墻上,樂的搖晃小腿,大言不慚,都忘了端貴妃的架子了。
“陛下和我都是什么關系了”
在楚明瑱面前時,燕知微乖乖巧巧的,是個縮成一團的小鳥,滿臉寫著溫順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