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婚后的幾次,溫夏在御花園避讓不及,遠遠見過戚延。
玉蘭爭濃,花影闊綽處,他有一張明明盛情峭雋的臉。
與幼時記憶中太子哥哥那凝笑的臉截然不一,也全然陌生。
而戚延從不曾見過她。
他有意避著他們的每一次相遇,有兩回實在避不開了,都是她低垂著頭埋在花叢另一端,他冷戾斥令她滾得不夠遠。
以至于太后兩度送去她的畫像,意圖吸引戚延注目,卻也只得他一句“也不過爾爾”。
所以此刻溫夏多想反駁許嬤,不會的,戚延他不會的。
他怎么可能見她一眼就喜歡上。
他絕不是以貌取人之徒。
其實她根本不在乎戚延會不會喜歡她這張臉,她只想為了家人當好這皇后。
自爹爹兩年前戰死邊關,她便只剩母親與三個哥哥了,她必須要為他們坐穩這后位。
可無數次,溫夏都覺得這輩子自己不會當好這個皇后了。
她本來就是不愛操心的性格,生來就愛珠寶華服,胭脂粉黛,是為皇后這枷鎖才強撐著端莊大度。
她也根本就沒有機會做一個百姓愛戴,夫君敬重的皇后。
明明只想伏案徹徹底底地哽咽出聲,做一回真正的溫夏。但她是皇后,皇后是不可以哭的。
藏起情緒,溫夏抿了抿蒼白雙唇,安慰許嬤“阿嬤,我的雙眼會好起來的。”
是啊,她一貫最會調整情緒了。
這么多年了,對于化解不了的委屈,她一貫知曉該如何接下。
端姿靜坐,語態安然。
溫夏道“別讓外邊的姐妹凍到了,本宮沒有大礙,請她們先回各宮吧。”
“我有些累了,想歇息。哦不對,我方才醒來,是餓了。去備膳吧,我要養好身子,多吃些東西。”
敷上藥紗還是有好處的,至少無人瞧得著她眼角的濕潤。
溫夏彎彎唇,就像什么都沒有發生。
兩日過去,宮中一派平靜,未再聽到戚延在朝堂說廢后。
哦,也是。
他這兩日都還未再上朝。
畢竟戚延一向懶于政務,一旬里多則也只上兩三回朝。
今日鳳翊宮中也恢復了以往的請安制度。
殿中浮翠流丹,脂香襲人。
除昨夜侍寢仍未歸來的榮嬪外,余下十位妃嬪都擔心溫夏,皆來請安。
殿中女子各有美貌,都是去歲帝后成婚后,戚延所冊立的。
與溫夏最交好的虞遙也在其中。
素面婉麗,端柔淡雅。
她生得好看,只是身上沒幾樣首飾,服飾也是最低階的八品采女宮裙,所戴的幾樣玉飾皆為溫夏所贈。
時隔多日才見著溫夏,虞遙望著溫夏纖弱儀容,不禁眼淚潸然。
也咬牙道“夏夏還疼嗎他是個什么玩意兒,真不是東西”
“虞姐姐,不可。”溫夏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狗都嫌棄的玩意兒,別以為穿一身龍袍就像個人樣了,沒一點君王的德行”
虞遙還在忿忿不平。
溫夏拉過她手,雖這般罵是為大不敬,但心頭竟也多少有幾分舒暢。聽虞遙憂心她雙眼狀況,不禁也勾起諸多感懷。
其實每次面對虞遙,溫夏都有一種愧疚。
虞遙入宮當后妃,也是戚延故意對她的報復。
去歲剛與戚延成婚,溫夏每日守著皇后的規矩,甚是難過苦悶,只有虞遙經常入宮陪她。
有次他們在成武殿花園附近賞花煮茶,談及女兒家的心事。
虞遙很是開心,說與心上人已互明心意,下半年便會稟明雙方父母,談及婚事。
虞遙打趣道“到時候你別舍不得我呀,我還會經常入宮來探望你。等阿佑狀元及第后為我掙個誥命,我入宮的機會就更多了。哎呀你這么舍不得我,是不是想我入后宮來陪你啊。”
兩人一番話只是打趣。
溫夏道“我已經陷在這后宮了,自然不希望你也陷進來,我希望虞姐姐幸福。而且我認為閨中好友最好不要共事一夫,我才不信民間那些姐妹嫁給同一人的美談呢,即便我對皇上無心。”
“當然了,我也不會嫁給好姐妹的夫婿這種事我不屑為之”
這話卻被戚延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