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戚延成婚后,溫夏已經整整一年未再見到過母親與大哥哥。
她實在高興,可又害怕母親與哥哥見著她如今的模樣會難過,特宣了太醫來請脈。
女醫面露難色“奇怪,娘娘眼內被灼傷的地方已見愈合,該是能辨清晰才對。”
“可本宮看東西還是霧蒙蒙的,只能瞧清一團影。”
香砂又去傳喚了幾名太醫,幾人一番診斷,是思慮過重壓迫經脈所致。
趕在母親到來前,太醫為溫夏一番施針,雖入眼仍是看不清,但那人影輪廓總算稍微近了些許。
溫夏不要宮人的攙扶,在殿中練習走路與對視。
白蔻與香砂已經盡量搬走了一應障礙物,溫夏還是兩次被絆倒,雪白手肘上留下破皮的擦傷。
不過這點疼和能見到親人的快樂相比,算得了什么呢。
溫夏正練習著呆會兒見到母親和哥哥時的樣子,讓香砂從門外進來。
她起身相迎,如今睜眼已不會再畏光。
望著目中那團人影,憑感覺凝望對方雙眼,她上前握住對方手腕喊一聲“母親,哥哥”。
又道“我這樣演得像嗎”
白蔻在旁觀摩“娘娘,全無破綻了,夫人與將軍看見必會放下心來。”
溫夏松口氣,今日特意妝扮,輕撲胭脂的雙腮如三月桃花,粉潤氣色掩蓋住了往日病容。
內侍著文小跑著進殿來“娘娘娘娘,夫人與大將軍來了”
溫夏霍然起身,疾步間撞到扶手椅,忙停穩回神,輕攏海棠煙羅寬袖,扶了扶髻上珠釵,深吸口氣。
收斂穩妥,已見門口兩道人影,在一片霧靄般的世界里格外親切。
明明很是激動感懷,只想沖進母親與哥哥懷里,但她如今已嫁作人婦,也是一國之母,應守規矩。
靜立原地,溫夏紅唇凝笑,一雙溫柔杏眸像先前排演過的那般,凝望人影中面孔的方向。
“臣婦溫許氏拜見皇后娘娘。”
“臣溫斯立拜見皇后娘娘。”
“娘親,哥哥快起身,不必見此大禮。”溫夏扶住躬身行禮的二人,緊緊牽住二人的手。
殿中婦人年輕美態,只唇形與溫夏有幾分像,溫夏的模樣更像父親。
許映如目中含淚,捧著溫夏臉頰,溫柔又疼惜地端詳這雙杏眼。
“娘親,你別哭了。”雖然看不見,可溫夏也知曉許映如定是會落淚。
她綻起笑,唇頰漾開清淺梨渦“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能看清娘親了。”
溫夏身前,挺拔的男兒英姿勃然,面目剛毅硬朗。
他漆黑雙目一直緊蹙,眸底是疼惜與這一路難掩的怒意。
“夏夏,大哥來晚了。”
溫斯立緊抿著唇,多年沙場舔血,他一身凌厲銳氣,雖容貌豐偉英俊,武將的氣場卻讓人又寒又懼。
只有溫夏不怕他。
小時候她與三哥哥做錯事,總是大哥為他們兜底,永遠護在她身前。
聽著沉穩親切的聲音,溫夏雙眼酸脹,想起童年無憂無慮的許多回憶。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人啊不要成年,還是沒有煩惱的孩提時代。
一聲“娘親,大哥”帶著委屈的鼻音逸出口,溫夏的眼淚也涌下。
她與許映如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