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映如的話鋒已轉到初兒身上。溫斯立身邊沒有女眷,初兒都是她這個祖母在撫養,孩子還小,雖有乳娘,卻也十分依賴她這個祖母。
母女倆依依不舍道別,溫夏下車目送馬車駛遠,才回了宮門。
只是她有些心事重重,反復再回想,也許母親并沒有對她說真話
戚延這么厭惡她,是因為流言里傳的她的父親覬覦太后。
那些流言從未止歇,反倒越傳越烈。
新歲的迎春宴上,溫夏離宴時在花園里聽到過那些離宮戲子的碎語。
“你瞧那太后娘娘,真是一點都不顯老啊,年輕時定是大美人”
“想必謠言是真的,你瞧見皇后娘娘沒那樣一個神仙般的人物坐在那里,我都沒敢抬頭看”
“皇后娘娘這般的美貌,她爹長相一定不賴,所以才與太后有一腿。”
“我到現在都記得恭德王戰死那年,當時城門口打頭沖出來的太后太颯了。若不是那么長的禁軍追著太后,攔她不要出城,我都不敢信那是當朝太后”
“我也在我也在,當時我也在人堆里看熱鬧太后臉上全是淚珠子,這流言根本不可能假”
“聽說皇后不受寵就是因為這個,新帝啊介意得要命也不瞧瞧他那皇位都是他娘用美色換來的呢”
雖然溫夏很相信爹爹不是流言里那覬覦太后的逆臣,可聯想起來,在聽聞爹爹戰死的急報后,太后轟然跌坐在扶手椅上,手中軍報跌落在地,太后整個人都在發抖。
溫夏不知緣由,撿起那軍報細看時,太后已不顧一切沖出殿門,
她記得那翻飛的衣袂,決絕奔跑的背影,和那雙痛苦猩紅的鳳目。
好像爹爹與太后之間,那種相見時從不交集的眼神,是有那么一絲刻意的避嫌。
也好像,爹爹拜見太后時,在只有她的地方,他都會讓下人領她先去一旁玩,再獨自向太后稟報軍務。
娘親的話有幾分可信
記憶里,她的爹娘這么多年永遠都像對待賓友那樣謙和。除了陪伴她時,他們好像甚少獨處。
爹爹時常宿在軍營,每隔日回府,也常會接她去駐守府,娘親好像永遠都留在府中打理內務。
遇到違背軍令與原則的問題,溫立璋會對三個哥哥發脾氣,偶爾也會在她做錯事時冷靜與她說道理。可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爹爹對娘親發脾氣,他永遠都對娘親那么和順。
他們夫妻之間,總像是平靜的湖泊上,兩艘平行前進的船。是同樣的速度與方向,但卻像是一觸碰就會人仰船翻、打破那既定的平靜一般。
如果流言為真。
那戚延對她的厭惡便有了由來。
可她又何錯之有
就因為她姓溫嗎。
她的父親到死都忠于大盛。在先帝駕崩、戚延登基那幾年里,父親雖執掌大盛兵馬,可卻從未專權,從未做過僭越之舉。
頭頂暖陽曬著烏黑鬢發,讓人從頭頂都能感受到這股暖意。
溫夏沒有讓宮人撐華蓋,也未打傘,就想曬曬這太陽,感受這溫柔微風。
慢行著入了宮門,太后也正于城樓邁步走下。
溫夏扶身參拜“多謝母后陪兒臣一同送別母親,城頭風涼,兒臣送您回去。”
兩人走向后宮甬道,前后宮人魚貫躬行。
太后道“別難過,哪日想見你娘了就告訴母后,母后派人去接,讓你們母女團聚。”
溫夏抿笑“多謝母后。”
“怎么與娘親呆了幾日,反倒與母后謝來謝去了。”
太后臉上是打趣的笑意。
溫夏微彎紅唇,無奈莞爾。
她一向知道太后直言的脾性,是極厚待她才會與她說得起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