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映如在宮中陪伴了溫夏五日。
溫夏每日都很開心,除了要偽裝成視力如常有些不便外。
一直到今日晨起,鳳榻中的她疏懶側臥,鬢云橫灑。
如常慵懶地睜眼,卷翹濃睫微微撲顫,入眼竟是帳頂鳳引牡丹的繡花圖案。
榻旁的繡花鞋,寢宮中妝臺,珠簾,雕窗
如此清晰
她的視力回來了
白蔻與香砂領宮人魚貫而入,捧玉盂的,托巾帨的,點著熏香的跪滿一地的宮女她都能看清了。
白蔻終于察覺到溫夏的異常“娘娘”
“我能看清了,我都能看見啦”
婢女兩人喜極而泣,滿殿宮人也是高興。
溫夏捧著臉頰,迫不及待沖到菱花鏡前。
即便這銅鏡因她失明已經半月里不曾磨過,失了些銀白锃亮的柔光,但也依舊能照映出勝雪玉面,那肌膚白得似炸開一緞光,此刻因激動腮暈些潮紅,眉眼間皆是動情歡喜。
溫夏高興得笑出聲來。
陪許映如用早膳時,桌上有母親愛吃的八珍酥,還用了梅花點綴。溫夏送到許映如瓷碟中,贊道“這梅蕊間還帶著花粉,很是新鮮呢,娘多吃一點。”
許映如原是笑著,可握筷的手這么一頓,忽然有些錯愕地抬起眼。
溫夏輕快愉悅的眉眼,和白蔻與香砂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悅,終于令許映如捕捉到了不尋常。
“夏夏,你的眼睛能看見了”許映如急切地拽住溫夏的手。
溫夏微怔,雖然復明是大喜事,但她一開始便哄了母親她早已能看見,方才只能獨自歡喜,并不想告訴母親再令其添憂。
望著許映如悲喜交加的眼淚,她忽然才明白這五日來演的戲原來母親全都知道,只是配合著她,不愿令她難過。
溫夏也忍不住笑中帶淚“娘,我能看見了。”
母女倆緊鄰在一起,說了許久的話。
溫夏復明,許映如才算是放下心。
且戚延已經下令不讓外戚久留皇宮,是逐客令的意思。太后雖出面挽留,但許映如不愿溫夏為難,翌日便啟程回北地。
碧藍如洗的晴空下,溫夏在宮門前送別許映如,十分不舍得地將母親送上了馬車。
“娘,路途遙遠,定要保暖御寒,仔細著身子。”
“要常給女兒來信,讓女兒知道您近況。”
許映如目中含淚,為母者自然難舍這離別,可也只想為了女兒好。
“夏夏,嫁入這皇宮委屈你了。幼年你與皇上定親時,先皇與太后派了國師為你算卦,你父親也找大師看過,皆說你與皇上是有天賜良緣。”許映如緊握溫夏的手,雖是在安慰溫夏,可一向溫婉的眉眼中也藏不住那些擔憂“也許等皇上放下其中誤會,自然就不會再遷怒于你,再忍忍,委屈我兒。”
溫夏欲言又止,示意容姑姑帶著白蔻下車,這才殷切凝望許映如道“娘,爹爹與”
她說不出口,那些謠言也是在她十四歲回宮后才聽到的。
謠言說,父親與太后有男女私情。
那時她便問過許映如,許映如抿笑說是無稽之言。
溫夏終是再次問出心中多年的疑惑“太后與我爹爹,真的有”
“沒有的事。”
許映如緊握她手道“這宮里誰不是見風使舵,見高位者喜歡什么,愛信什么,都巴巴地奉著。你莫信那些謠言。”
許映如溫婉凝笑,這端莊得體的笑容讓溫夏覺得,是她愚昧犯錯,在傷害母親一般。
她一時后悔問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