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的眼眶止不住地逐漸泛紅,他強撐著把話說完,只是最后幾個字里帶著一絲哽咽的啞音,讓在場的傭兵們全都寂靜了下來。
趙青的面容徹底陰沉了下去,他看了程云一眼,讓人準備一間門隔音的暗室,將存儲卡插入了星影播放器中,獨自一人靜靜地從頭看到尾。
結束后,趙青點了一下重新播放,等再結束后,他又點一下回放,就這樣整整自虐了三遍,他才關上播放器走出暗室。幾名傭兵骨干站在門口等著,正要圍過來時不禁紛紛頓住了腳步,無一人敢上前來。
趙青眼底布滿了沉沉的暗云,周身氣息凌冽如同巍巍雪山即將轟隆崩塌,陰毒狠辣的目光幾欲噬人。
他把存儲卡拋給了老鷹,不阻止一些信得過的傭兵們去了解鸚鵡的過往,正如程云所說,再丑陋的傷疤也要露出來,才會讓人知曉曾經的艱難求生。
趙青什么也沒說,他走進了醫療室內打開艙門,解開了俘虜的全部束縛,一邊提防著鸚鵡有不軌舉動,一邊將人帶回了臥室內。
趙青隨手將門關上反鎖,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情的鸚鵡按在了床上,他低頭凝視著這名男人沉靜俊美的臉龐,久久不語。
他從未想過鸚鵡的過去,那名叫黑耀的男人的過往,竟會如此的慘不忍睹,難以置信,那一幕幕令人發指的場景畫面,就像是一把尖刀在一寸寸地將他的心臟攪碎。
從小在訓斥和責罰之中長大,被要求服從所有的命令,無論是尊嚴被踐踏,還是人格被摧殘,都不允許有絲毫反抗的余地。
鞭笞是最基本的懲罰方式,還有許多連暗鴉都不想采購的殘忍刑具,被當做試驗品一般用在鸚鵡的身上,讓他挨個嘗試,事后還要寫出詳細的體驗報告。
即便是后期具有a級戰力,身體的復原速度加快,也總是能在錄像之中看見傷痕累累的肌膚,唯有一身背脊始終保持挺拔,從沒有在那些毫無理由的訓打之中有過絲毫怯弱顫抖。
他見到了鸚鵡是如何冒著生命危險拖拉著一些實力不如他的成員,將武器對準了外敵而非同伴,在饑腸轆轆,幾乎餓死時,也拒絕啃食同類的血肉,拒絕失去最后一絲底線,拒絕成為喪盡天良的怪物。
他見到了在那黑暗又殘忍的世界之中,蘇越是如何一步步地赤腳走在血與火的道路上,呼吸著利刃般的寒風,穿梭過布滿尖刺的荊棘叢,在鞭影和棍棒之中終于有機會遍體鱗傷地走出了武裝部的大門,帶著堅定又決絕的眼神,就這樣一路走到了他的面前。
趙青閉了閉眼,光是回憶起幾個畫面,就讓他痛不欲生,疼得骨頭寸斷,疼到肝膽俱碎。
“鸚鵡。”趙青聲音嘶啞地叫了一聲,不禁想用力抱緊身下的人,但又怕力度太過讓鸚鵡傷口發疼,他只好交疊著雙手繞過鸚鵡的身后,指尖用力深陷入手臂的肉里。
趙青一字一句地低聲道“蘇越。”
他很少稱呼鸚鵡的真名,仿佛多叫一聲鸚鵡,這就是完全屬于他的傭兵一般,始終不會離他而去。
可惜代號始終是代號,哪怕他叫得再多次,也無法擁有一個人從頭到腳的所有,連這隱秘又重要的過往經歷,都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得以窺見。
就算被他捕捉關押,無計可施之時,鸚鵡也從沒有開口提起半句,明明是可以用來讓他心軟的借口,鸚鵡卻始終不屑去用。
原來他從未了解過鸚鵡,也從未了解過蘇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