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在故鄉寺院的廊下,夢見了蝴蝶踏在小梳子上。1
漩渦鳴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夢里回響著初夏的蟬鳴,像是不知疲倦一樣,一遍又一遍,在午后的微風中回響的蟬鳴。濃綠的樹蔭搖動著,茂密的枝葉摩挲出沙拉沙拉的聲響,像是綠色的海潮,反反復復,反反復復,星星點點的光斑從樹影間落下,像是從枝頭搖落的夢的碎片。
在破碎而燦爛的光斑中,鳴人聽見了吱呀吱呀的聲響。搖動著,搖動著,和初夏的風、蟬鳴、樹影、陽光還有他漂浮的思緒一起搖動著的,秋千的吱呀聲。
他下意識抬起頭來,看到了女孩的身影。
不是后來的那個純云羅。
不是在森林的最頂端高高在上睨視著他的純云羅。
不是在鮮血中放聲大笑的純云羅。
不是那個明明一直在笑,卻總是帶著某種瘋狂與絕望的純云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還會普通地笑起來,撒嬌一樣生氣,雖然對很多事情都漠不關心,卻對別人很溫柔的純云羅。
小小的女孩子戴著寬檐的涼帽,藍色的緞帶湖水一樣垂落下來,在她的肩頭留下一道淡淡的陰影,她還穿著他所熟悉的那件白色吊帶裙,雖然很漂亮,卻不是那么夸張的式樣至少,不像她后來所著迷的那些近乎戲服的華麗衣裙那樣夸張那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女孩會喜歡的白色吊帶裙。在裙擺處有著細細的花邊,在細細的花邊下,纖細的小腿輕輕搖動著。穿著白色涼鞋的小腳丫在地面上一點一點,秋千也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晃呀,晃呀,然后,秋千慢慢地停了下來。
“鳴人”
小小的女孩子抬起頭來,黑色的眼睛看著他,帶著些許擔憂的神色。
“發生什么了嗎有人欺負你了嗎”她松開了握著秋千繩子的手,小小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臉上,“你看起來好難過怎么了嗎可以告訴我嗎不要哭呀。”
漩渦鳴人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好一會兒,他忽然伸出手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小小的女孩子呆了一下,片刻之后,她抬起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纖細柔軟的手指沒入毛茸茸的金發中,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撫小狗那樣安撫著他。
“不哭了不哭了。”她微微偏過臉去,輕輕蹭了蹭他的頭發,“怎么這么傷心呀是不可以告訴我的事情嗎被佐助欺負了嗎還是別人又說了什么呢”
漩渦鳴人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哽住了一樣,怎么也沒有辦法說出話,他只能一再地抱緊純云羅,用力到秋千都微微搖晃起來。
“三代爺爺他”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讓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音調,“他不在了。”
三代火影死了。
就在今天。
當所有人都還在爭論是否要接受那個條件、是屈辱地妥協還是奮起抗爭的時候,三代火影猿飛日斬,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醫院中。
他本來就已經老了,又在當年中忍考試與大蛇丸一戰中受了傷,那些或新或舊的傷病疊加起來,和這些年他內心的愧悔與責難一起,壓垮了這個老人。三代火影在退位之后大多數時間都在醫院度過。無論是千手綱手姬還是其他的忍者,都已經默認這位老人已然時日無多。
然而,三代火影依然死得太早了。
那并不是病逝,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火影即使是前任火影接受公審無疑會讓木葉蒙羞,而傾全村之力與如今的宇智波純云羅對抗無疑也是愚蠢的決定。比起讓村子陷入兩難的境地,三代火影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既是對木葉的交代,也是對宇智波的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