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看著自己孿生姐姐的睡臉。
只有在睡覺的時候,宇智波純云羅才會顯露出虛弱的本色來。
也許是病得久了,她的面色比幽靈更蒼白,肌膚薄到可以看到下面青藍色的血管,隨著每一次呼吸疲倦地起伏著。細細的眉毛微微蹙起,只有在這時候她才會卸下那種異常的歡笑,露出不快樂的神色來。就連攏著他的手也是微冷的,怎么都捂不熱一樣,冰涼的指尖透著缺血的白。
就連呼吸也是孱弱的,好像太過用力就會讓脆弱的內臟滲出血來,緩慢的、微弱的呼吸。吹拂在他手上的小小吐息,輕得不認真去感受都覺察不到。
他的手壓在她的臉頰下,隨著時間門,他的體溫慢慢滲透了她的肌膚,一點一點溫暖了發冷的血管。在些許的潮意中,他觸摸到了她的血流,生命的流動令人感到安心。
佐助稍稍松了口氣。
純云羅睡著的樣子實在太像一具尸體,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讓他覺得安心。
宇智波佐助坐在姐姐身邊,安靜地體味著她的體溫,她的脈搏,以及她的呼吸。在這樣寂靜的夜里,意外地并不討厭。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很討厭。
因為無論從什么角度來看,都應該討厭她才對。
任性的、嬌縱的、自我中心的、肆無忌憚的、傲慢又毫無自覺的麻煩鬼。總是自說自話,總是獨斷專行,總是將一切都弄得亂七八糟,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也從來不好好說話的他的姐姐。
從很久以前開始,佐助就知道,雖然是一家人,但是對宇智波純云羅來說,最重要的只有那個男人。
只有哥哥。
那個人只有在心血來潮的時候,才會裝出姐姐的樣子,其余時候,她根本就只是像看待一只麻煩又愛撒嬌的貓咪一樣看待著他。
對于這一點,宇智波佐助相當有自覺。
在跟著那個男人離開之后的那么多年,宇智波純云羅從沒有一刻想起過他。不曾試圖與他聯系,不曾試圖給他一點自己還活著的暗示,也不曾回去看過他一眼。直到中忍考試的時候才像一個巨大的玩笑一樣出現在他面前,穿著玩笑似的戲服,說著玩笑似的話語,做出玩笑似的事情。
不,也許那一切本來就只是一個巨大的玩笑而已。
她帶著那樣的嬉笑出現在他面前,用那樣近乎戲弄的態度與他調笑,說著誰也不懂的話,直到最后才把一切捅破在他眼前,接著便不給他任何選擇機會將他帶走。
仿佛他們本來就是一邊的。仿佛她做了這么多過分的事情之后,他還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仿佛無論何時,他都會站在她的身邊。
所以,明明應該討厭她才對。
他微微垂下眼,一語不發。
但是,就像那時候,純云羅捧起他的臉對他所說的那樣
“宇智波家已經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聽到這樣的話,就沒有辦法對她生氣了。
已經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宇智波佐助就明白了哥哥錯得有多么無可救藥。
哥哥已經沒有辦法再來救她了。不,哥哥已經救不了她了。
最喜歡哥哥甚至比他還要喜歡哥哥的那個人,到底有多么怨恨哥哥,到底有多么無法原諒哥哥,佐助已經比任何人都深切地明白了。
甚至連她未曾意識到的真心,他也已經認識到了。
她真正憎恨的人是誰。
她真正想讓對方痛苦的人是誰。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宇智波佐助就沒有辦法放著純云羅不管。
雖然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甚至想要對著自己冷笑了。
他居然也會對純云羅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