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陳的腦袋好像有點不正常。
今天我路過他家,非要拉我進去看他畫的畫。
那張畫算了不說了,真是晦氣”
頭頂電扇嘎吱嘎吱吹著,然而悶熱潮濕的空氣依舊像蒸籠一樣,烘烤著這棟老舊居民樓。
方形的餐桌上,凌七圓和她的繼母還有繼弟坐在一起,她聽著繼母畢霄云叨念,低頭用筷子去扒拉自己碗里的飯。
白米飯和幾根水煮白菜。
坐在她對面的繼弟正拿著勺,將上面的米飯挖開,就著被畢霄云藏在里面的紅燒肉大快朵頤。
畢霄云看見兒子的注意力全在飯上,于是大聲說“熊拓,最近別和隔壁的陳捷一起玩,聽到沒有”
熊拓扭著肥碩的小身子,一臉不滿地說“我不管,我還要跟陳捷換雞蛋超人的卡片呢”
畢霄云說“他爸爸犯了神經病,萬一傳染你了怎么辦”
熊拓不爽地說“那凌七圓還有病呢,她連話都不會說,你怎么不把她趕出去”
被點到名的凌七圓驚恐地看向繼母,擔心繼母真的會為了滿足弟弟的要求,將她趕出家門。
凌七圓枯黃的頭發和突兀得嚇人的眼睛正無聲宣告著她遭受的待遇,這讓畢云霄心中一虛,惱羞成怒般的火氣也隨之上涌。
畢云霄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右腿,美容過的指甲抓得腿上一片艷紅“看什么看,吃你的飯。都要八歲了,還老是挑食你學學你弟弟,一點都不讓我操心。”
凌七圓沒有回嘴,她天生不會說話。醫院檢查過她的聲帶,沒有問題,神經也沒問題,不能發聲需要在心理上找原因。
她纖細的胳膊捧著碗,低頭繼續扒拉飯,像一只動能不足的小骷髏。
畢云霄說的不是真的,她一點都不挑食,因為她不敢挑食。
雖然不好吃,有時候還是發餿的剩飯,但她若不吃下去,就會被餓到第二天。甚至會因此激怒畢云霄,第二天她什么都別想吃到。
她正想往嘴里扒上一口飯,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輕柔的聲音。
大腦如同被重擊了一下,仿佛有洪鐘聲在耳蝸里回旋。
「我是誰」
我是誰
凌七圓心中重復著。
是誰在和她說話
凌七圓呆呆地看向畢霄云和熊拓,確認說話的不是繼母和繼弟。
畢云霄見凌七圓呆如木雞,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想繼續挑刺,突然想起正事還未說完。
“你弟弟還有一個月開學,我不在家里的時候,你這個做姐姐的把他給我看好了。”畢云霄扯了她一把,“如果讓我發現他去了隔壁陳家,我就打斷你的腿。聽到沒有”
凌七圓回過神點了點頭,對繼母的安排沒有任何反對的表現。
畢云霄心中卻越來越煩躁,直接搶過她的碗,將里面的米飯倒在了地上。
“裝得這么可憐的樣子給誰看你爸把你扔給我,就消失幾年了,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我容易嗎”畢云霄說,“要不是我心好,早就把你扔出去了”
她說完指著撒滿地面的米粒說“自己清理,然后把碗筷洗了。”
凌七圓站起身,她快要八歲了,卻沒有五歲的小孩高,仿佛一根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豆芽菜。
繼母和繼弟繼續在餐桌上大快朵頤,她就拿著一張小帕子,蹲在他們腳邊,將那些米粒一顆一顆撿起來。她動作十分熟練,這種事情似乎已經做過無數次。
悶熱的八月,居民樓老化的電路被全體居民無情地壓榨,畢云霄舍不得用電,不愿意在客廳開空調,吃過午飯便帶著兒子進臥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