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布莊的女老板便示意自家夫君把女兒接過來,她自己則把那壺菊花酒遞給了孟瑤。
“孟娘子,你家小舅當年可是我們這兒出了名的神童,十四歲就考上了明經科。孟娘子馬上就要考科舉了,合該帶上點好酒去祭掃一下。”
孟瑤向布莊的女老板點頭致謝。
她接過布莊女老板遞來的菊花酒,將其裝進放有黃白菊花的籃子里,而后就出門騎上了她的小毛驢。
只是在要向著城外去時,孟瑤又轉頭望向方才那輛馬車離去的方向。
過了這么一會兒,曲云闊和孔克乘坐的馬車已經不見了蹤跡。
孟瑤看了一會兒那個方向,然后轉回頭來,也騎著小毛驢,向著這條路的另一端而去
這天的孟瑤出城祭掃了一趟。
騎著毛驢這么一來又一回,本就耗時間,再加之孟瑤去看小舅時在那兒待了好一陣子,待到她回到國子監時,天色已晚。
今日本就是國子監的沐休日,再加之科舉將至,許多人都已在得了允許后回家溫書去了,故而今天的國子監比起往日來,要冷清不少。
但孟瑤卻在走近她住的那間院子時,聽到了一陣陌生的琴音。
這可真是新奇的感覺,分明周遭的一切都是她日復一日地見到、并且已然熟悉了的樣子,但就因為多了這陣琴音,連路邊的野花野草都顯得與往日里的不同了。
尤其這還是一首能展露彈琴者心緒的琴曲。
那并非是少年得志的暢快肆意,也不是她早已聽膩了的優柔婉轉,而是清澈的茫然與無措。在幾次轉音間,還透出了藏得并不怎么好的不甘心。
一首不知是由何人彈出的琴曲,竟是幫孟瑤在這特殊的一天回憶起了她在某個時刻的心境。
孟瑤在和琴聲還有些距離的地方站著聽了好一會兒,而后才加快腳步,順著琴音走去。
但是她越走,越覺得琴聲傳出的地方,就是她住的院子。
終于,孟瑤跟著琴聲走進她所住的那間院子。但當她在走路時踩到小石子的聲音響起,從緊閉的房門內傳來的琴音也戛然而止。
琴聲雖停了,孟瑤卻覺得自己還未有回神。
她知道自己定然是驚擾到了對方,便停在那兒等了好一會兒,只是那間屋子里卻沒有再傳來聲音。
孟瑤干脆向著那間緊閉的房門行了一禮,出聲道“這位同窗”
屋內的人并不回答,孟瑤便接著說道“我是住在你對面那間屋子的孟瑤。你剛到國子監,如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同我說。”
說罷,孟瑤便走向了她住的那間屋子。
她踩上木制的廊臺,推開房門。但就是在她又要關上房門的時候,她聽到對面的屋子里傳來了腳步聲。而后,那扇房門便終于被打開了。
在那一刻,孟瑤其實是期待的。為此她還特意就站在房門口等了片刻。
或許是因為琴音帶來的先入為主,她還以為新來的這位同窗,會是個和她一樣的女郎。
怎料推開了房門的,竟是個年紀尚輕的少年人。看起來,像是和孟瑤才認識曲云闊的那年一般大。
他應當是剛剛來到國子監的。
可他的眼睛里既沒有雀躍,也沒有興奮,甚至連少年人所該有的朝氣也瞧不見幾分。
少年的身量并不矮,只是很瘦很瘦,連嘴唇的顏色也是淡淡的。
明明是個穿著錦衣的小郎君,卻讓孟瑤一見之下,覺得他弱不禁風的。
孟瑤原已經收起了原先的那份期待。但這樣一個看起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人,卻是在和她對上視線后,試探著同她點了點頭。
和新認識的朋友點頭致意似乎不是這個小郎君擅長的事。
因而這么簡單的事,他做起來都有些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