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癡下一刻很自我地將手放在書上,開始翻頁。
伴讀們尚在思索大夏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讀得上書這回事,并沒發現公主的動作。何夫子當然也不會說她,當沒看見她的動作。
她才四歲,能夠安靜地坐在這里已經很厲害了她還會靜悄悄地翻書而不是撕書
何夫子嘆了口氣,繼續方才說的“我說的是讀得上,讀得上中有許多人是沒有書的。”
王仙露輕聲問“沒有書要怎么讀呢”
何夫子并不覺得她這話問得高高在上,反倒耐心解答“一群人買一本或是去租借,自己手抄,一頁頁抄全。”
宮女們聽得很起勁兒,何夫子說的話她們都聽得懂,真想不到讀書這樣難。
王仙露與鄭凜一齊在心中道了一句真辛苦啊。
何夫子不欲深講太多,很快做出總結“我說這些,只是想叫你們知道書不易得,平日對書多愛惜些,切莫將書弄丟或是弄破。若是誰的書弄丟了,是絕不許重買的,自己再抄一遍。”
“是。”聽了夫子的話,她們知道了書對于尋常人來說是很貴重的東西,自然會珍而視之。
何夫子目的達到,神情松緩了些,開口“我姓何,日后你們叫我何夫子就好。”
脆生生的一片“何夫子。”
何夫子將書拿的遠些低頭來看,看樣子要開始授課了。
鄭凜猶豫了一下,在王仙露微微訝異地目光中提問“何夫子,為什么大部分人讀不上書”這問題聽上去實在有些不食人間煙火,鄭凜自己也知道這樣問有“何不食肉糜”之嫌,可她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不了解民情。而想不到答案,就該請教夫子的。
何夫子愣了下,沒想到她們還在想著讀不讀得起書的事。當下他想了想,慎重地回答“因為書不易得,一樣東西稀有,往往就會昂貴。而書不易得則一來因為紙墨貴,二來抄一本書需要人力,人力難求。大夏自然不缺人,但缺識字的人。要抄一本書,抄書的那人必須要識字,字還要寫得工整。但認字之人多不會抄書換錢,而不認字的想抄也不行。一來二去,書便難得。”
鄭凜聽明白了,鄭重點頭“我明白了,多謝夫子。”
何夫子所言字字屬實,只不過并不是全部的緣由,還有一部分原因他并沒有說出。書會稀有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大夏大部分書籍都掌握在士人手中,士人讀書明智,提升才學,入朝為官,與寒門學子間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為了將權力掌握在手中,士人將書籍壟斷,也越能保證他們的地位。
還有,讀書能啟民智,讀書的百姓越多,便越難以掌控。為了使他們安分,總不許他們讀書的。
何夫子并不贊成這些,為官時他也提出重啟各地官學之事,可惜未能施行。一人之力,終究不成。并非因為他出身寒門才要為寒門學子謀求更多,而是他認為只有叫更多人讀上書,大夏才可能有更多有才學之人,才能越來越好。
摒除這些無用之想,何夫子腳踏實地地開始授課“書已經發下,可以看到書封,從開蒙要訓學起。”
他信手翻書,不忘看一眼公主在做什么。她看起來已經停止自己鉆研,開始認真聽講。
還是個好學生。
何夫子不佳的心情明朗了些,緩緩將書翻開,一面道“我先來讀,你們聽著。讀過一遍,我讀一句,你們跟讀一句,講了這句,再讀下一句。”
兩人稱是,公主不會說話,坐在中央點頭,叫人覺得怪可愛的。
何夫子就讀了起來“乾坤覆載,日月光明。”
伴讀們跟著誦讀“乾坤覆載,日月光明。”
何夫子就著這句講解起來“乾坤指的是你我如今腳踩的大地之廣,頭頂的上天之寬。覆載,則指天地間存在的萬事萬物。乾坤覆載,說的便是天地包容之一切。其中一切,既指平日眼見的花草樹木、鳥獸蟲魚等等,也包括我先前提到的書,不止是書中思想,更是每一種不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