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王仙露開了口,鄭凜便也不介意加入其中。多少還是受了江好的影響,就像是懷揣著一腔熱血,要為“荊軻”向“太子丹”討一份禮遇那樣。
情緒總會讓人失去方寸,譬如在此時,鄭凜脫口而出僭越的話“您父親”義憤填膺使得她像受驚的稚子一樣抽出刀鋒毫無經驗地亂舞,容易不小心且不是出于本意地傷害別人。她只是說了三個字就意識到自己的冒昧,剩下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冒出一身冷汗,寒毛倒豎,終于清醒了。
一旁的王仙露也一齊清醒過來,一個激靈后不由在桌下緊攥住鄭凜的手。她不清楚公主會不會因此而生氣,但換做任何一個人被戳到傷處都會感到疼痛。她們是貴女,但再貴也貴不過公主,何況說到底是她們理虧,因此在這時只能等待公主的發落。
沒有想象中擲筆摔杯,也不是公主連發怒都是沉靜的。
公主的情緒依舊沒有什么波動,筆在紙上沙沙地寫過“父親怎么了”
鄭凜與王仙露看到她這句問話立時在原處結舌,不知道公主是真不明白她們要說什么,還是故意為之,要聽她們完完整整地說出冒犯的話好給她們定罪。
一片沉默。
鄭凜和王仙露不語,公主本就不會說話。不過她很有毅力地舉著寫了字的白紙,還在等兩位女伴讀的回答。
王仙露在公主面前已經有過失態,無法維持完美的姿態,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問到底“您父親不在了,您不傷心嗎”想清楚公主若要發落她們根本不需要這一句話,她索性問了,就是被處罰也要做個明白人。
王仙露問過以后,如同卸下了什么擔子。這個答案多少能夠讓她明白公主的思考方式,過去她許多困惑的根源都來自于公主的不理會,有了答案,她就不會被困惑所內耗。
她們靜靜等待公主的答復,竟然有些沒由來的緊張。
公主寫好給她們看,答案既在她們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人固有一死,為什么要傷心”
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回答。即使公主只是寫出來答案,她們卻莫名其妙地可以感受到她誠懇的語氣,真誠地向她們詢問自己為什么要傷心。
這個答案當然不能說不對,如果是白馬寺里的高僧如此垂詢那么香客們都要雙手合十聆聽他的禪語。但這話是年僅四歲的公主說出來的,讓人驚悚之余也無法反駁。過分通透的思想只能讓人努力樂觀地自我安慰公主天生通透,能比旁人少走幾十年彎路,一下子悟到生命的真諦。
好歹只是看得太開而不是真正的冷血,王仙露與鄭凜腦袋暈暈地放下心來。
但為什么這個年紀就已經看開了啊
放心之后反而覺得對公主的想法更不了解了
“那江女郎,她要去刺殺什么聞人椿來取回將軍的槍,您又是怎么想的呢”問一個是問,問兩個也是問,王仙露通通問出來。
公主寫道“我讓她去找蕭尚書。”
她們當然知道她讓江好去找蕭尚書,這是她們親耳聽到的。公主此時很有耐心地重新說了一遍,很有種遷就她們智商的詭異之感她大約以為她們是魚的記憶,忘記了這回事。
“找蕭尚書是”什么意思。
“蕭尚書不會讓她去的。”公主在紙上寫了給她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