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卻并未反駁,反而順時應下,坦誠道“是啊,吾夫種田為生,近日里干旱連連,農田又遭殃了。”
她無奈地看向杜沁然“你也知道你爹身子不好,如此一來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這不,前些日子還病倒了。這醫藥費又是一筆天價,我這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要說林若寒先前還把杜氏當成賣女求榮的刻薄婦女,現下聽了她的解釋后,倒是愣住了。
杜沁然似有所察地看去,果然見林若寒面上神情多變。
先是驚訝,再是懊惱,最后浮現出了一種五味雜陳的神色。
杜沁然毫不懷疑,林若寒半夜想到這件事,估計都會從睡夢里哭醒,起來扇自己一巴掌說“我真該死啊”。
天大地大,農民伯伯最大
謝景澄在旁聽著,此時臉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憐憫。
似是悲憫的神佛,正憐惜著天下蒼生的苦痛。
“阿墨,”他喚來了先前幫自己推輪椅的貼身小廝,吩咐道“讓賬房準備好銀錢。”
謝景澄身邊一共四位小廝,分別以筆墨紙硯命名,杜沁然先前見過。
值得一提的是,許是因謝景澄身有殘疾,他聘的小廝也都是無人愿買的殘疾人。
譬如這位阿墨,便是智力不健全,與他溝通需要更多的耐心。
阿墨反應有些遲鈍地“啊”了聲,謝景澄也并未有任何不快,反而放慢語速溫和地重復了遍。
待阿墨應聲而去后,謝景澄這才笑著和杜氏道“如今我們都是一家人了,母親有何事盡管吩咐,不必介懷。”
杜氏定定瞧他片刻,半晌后才輕聲謝過,并道“謝二爺果真菩薩心腸。”
杜沁然也在一旁眼淚汪汪“夫君,像你這樣的好人已經不多了。”
謝景澄但笑不語。
待杜氏離去后,林若寒也因方才鬧的窘事有些下不來臺,嘀咕道“這天氣可正好啊,我去賞賞花。”
隨后就夾著尾巴溜了。
謝韞禮見狀,也與兩人見禮后離開了。
偌大的大廳只剩謝景澄和杜沁然二人。
杜沁然望著謝景澄如白玉般無暇的側顏,只覺得人果真相由心生。
她心中想謝景澄果真是溫柔到了骨子里,只是這身子骨實在令人堪憂啊。
思及杜氏方才認錯人的小插曲,杜沁然還是想安慰下謝景澄。
任由誰遇到這種事,就算面上不顯,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快吧
杜沁然猶豫片刻,開口道“夫君,我娘不是故意認錯人的,你無需介懷。”
謝景澄淺笑著回應“夫人怎會如此想,我自是不會介懷的。”
他頓了頓,嗓音里染上了淡淡的沉郁“方才,我只覺對不住夫人。因為這副身子骨,參加科舉此等小事對我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
謝景澄喟嘆道“恐怕這輩子都無法讓夫人與有榮焉了。”
杜沁然不擅長安慰人,但也為謝景澄那一刻流露出的脆弱而心顫。
她放柔了嗓音,矮下身與謝景澄平視,向他笑了笑。
眼波流轉,巧笑倩兮,為她乖巧清麗的長相中更添幾分溫暖。
謝景澄看著她的笑靨,心里已經想好如何回應她的安慰了。
只是沒想到,他這位夫人安慰人的方法著實有些清奇。
只見杜沁然語氣和緩地勸他道“夫君何須遺憾,就算你參加了科舉,估計也拿不了狀元的,咱們不參加也罷。”
謝景澄那句柔情款款的“多謝夫人的寬慰”硬生生卡在了喉嚨口。
他深吸了口氣,勉強維持光風霽月的模樣“夫人對我,倒是甚為了解。”
區區狀元。
連謝韞禮那個廢柴都能當,她竟篤定了他無法高中
眼見謝景澄的神色變得鮮活了幾分,杜沁然也有些得意,微微昂頭“那是自然。我如此仰慕夫君,不了解你了解誰呢。”
謝景澄微笑。
嗯,仰慕他仰慕到如此瞧不起他。
誰知下一秒,杜沁然說出口的話卻當真讓謝景澄心中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在明媚的日光下,她背著手蹦蹦跳跳了幾下,而后回眸,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笑。
“因為狀元都是長相平庸之輩,夫君你如此貌美如花,肯定只能委屈你為探花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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